清明前的雨,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闷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扯都扯不下来。
岑府祠堂正殿内,烛火摇曳,将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个沉默的看客。
谭氏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把未出鞘的寒铁剑。
她面前供桌上,那只青瓷盏静静立着。
盏沿那道新鲜的缺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嘲笑着昨夜那场荒唐的承诺。
“夫人。”
管家周伯站在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老爷有令,今日祭祖关乎宗族颜面,请夫人暂避锋芒,莫要因私怨乱了礼数。”
谭氏没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只缺盏上。
“礼数?”
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听不出是笑还是讥讽。
“周伯可知,若以残器祭祖,才是对祖先最大的不敬。”
话音刚落,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岑老爷一身崭新的靛蓝绸缎长袍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块湿帕子,眉头紧锁,眼神游移不定。
他不敢看谭氏,只盯着地上的香灰。
身后跟着几位族老,面色肃穆,目光如刀,刮过谭氏单薄的背影。
“夫人。”
岑老爷开口,语气威严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既已备齐祭品,便随我一同行礼吧。”
他说的是“既已备齐”。
仿佛那只缺了口的青瓷盏,真的能盛得住清明节的酒,也盛得住他昨夜输得精光的赌债。
谭氏缓缓站起身。
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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