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闷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谭氏端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她面前那张紫檀木供桌上,摆着祭祖的礼器。
最显眼的,是那枚青瓷盏。
盏沿那道新鲜的缺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白光,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死死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岑老爷站在供桌对面。
他换了一身庄重的祭服,靛蓝绸缎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但他手里捏着的湿帕子,早已湿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在那只缺口的青瓷盏和旁边那块碎玉之间游移,最终落在谭氏脸上。
“夫人。”
岑老爷的声音有些干涩,试图维持家长的威严,“这盏……”
“夫君说昨日已购新器供奉。”
谭氏打断了他,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可如今摆在正堂中央的,仍是这只旧盏。”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缺口。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断裂面,一丝寒意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妾身记得,夫君昨夜许诺,今日必以新器替换旧物,以示对祖先的敬重。”
“为何至今未见新器踪影?”
周围的族老们窃窃私语。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在这宗族大祭的日子,正妻质问夫君失信于家宅,本就是大忌。
但岑老爷若解释不清,便是欺祖骗妻,连累整个家族的名声。
岑老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夫人误会了。”
他沉声道,“新器尚在途中,因路途颠簸,恐有损伤,故暂用此旧盏替代。”
“替代?”
谭氏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夫君可知,祭祖之礼,器物洁净最为重要。”
“这盏既已残缺,便是不祥之兆。”
“夫君口中的‘途中’,是从何处来?又是谁人护送?”
这一问,如针尖般刺破了岑老爷编织的谎言气球。
岑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谭氏竟步步紧逼,连这种细节都不放过。
他昨夜根本没去别院,而是去了赌坊。
至于那只锦盒里的碎玉……
那是他在别院与那个女人争执时,不慎划破了她的手指,血溅在了玉片上。
他匆匆逃离,将那染血的碎玉塞回锦盒,谎称是谢礼。
此刻,那染血的碎玉就放在青瓷盏旁,红痕虽已干涸,却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夫人!”
岑老爷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香炉微微颤抖。
“你这是在审问夫君吗?”
“不过是些小事,何必如此较真?”
“今日是祭祀大典,莫要坏了规矩!”
一位族老忍不住开口:“岑兄,夫人所言非虚。祭祖乃大事,器物若有瑕疵,确需交代清楚。”
岑老爷瞪了族老一眼,随即转向谭氏,眼神中透着恼羞成怒。
“既然夫人执意要查,那便查个明白!”
“来人!把阿蛮带上来!”
他需要有人顶罪。
无论真相如何,只要有人承认是下人的失误,他便能暂时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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