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倾盆,而是化作了一层黏稠的雾,裹挟着祠堂偏厢内令人窒息的闷热。
祭祖的鼓声已在远处沉闷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重锤。
谭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枚青瓷盏已被她重新摆正。缺口朝外,像是一只半睁半闭、充满讥讽的眼。
岑老爷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玄色祭服,却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他手里捏着的湿帕子早已拧干又湿透,反反复复,最终被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
“夫人。”
岑老爷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刺。
“族老们都在等着,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没有看谭氏的眼睛,目光落在供桌那盏缺口的青瓷上,眼神游移,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借口。
谭氏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轻轻伸出指尖,抚过那道粗糙的断口。釉面冰凉,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惊。
“夫君说,新器在路上。”
谭氏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而非揭露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如今祭钟将响,这‘路上’走了多久?半个时辰?还是整整一夜?”
岑老爷眉头紧锁,终于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贯的威严,试图用气势压住眼前的局面。
“妇人之见。”
他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帕子,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刻意做得从容不迫。
“昨夜应酬繁杂,酒醉归家时已是深夜。那新买的官窑青瓷盏,因路途遥远,今日清晨才由专人送达别院库房。”
“我本欲亲自取来,却被几位世兄拉住,说是有要紧事相商。”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别院查探。只是此时若再折腾,恐误了吉时,坏了祖宗的清誉。”
这番话看似有理,实则漏洞百出。
若是真有新器在库房,为何家中并无任何运送重物或新开箱匣的痕迹?
更关键的是,岑老爷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酒气,以及衣领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褶皱,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番景象。
谭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
她知道,此刻逼问细节毫无意义。
岑老爷要的是“平稳”,是“颜面”。
只要他能维持住家长的形象,哪怕谎言千疮百孔,也能在宗族的压力下强行圆过去。
但她不能让他如愿。
这不仅是为了一只盏,更是为了试探那个她早已察觉、却始终没有实证的秘密。
阿蛮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谭氏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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