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祠堂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水。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香灰的气息,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谭氏站在供桌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枚青瓷盏的边缘。
粗糙的断裂感顺着指甲缝钻进来,像是一根倒刺,扎进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前的闷雷声。
“阿蛮。”
丫鬟阿蛮缩着脖子,手里捧着一方崭新的素白手帕,脚步虚浮地挪过来。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游移,不敢看谭氏,也不敢看供桌上的那只盏。
“夫人,这……”阿蛮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意。
谭氏没有理会她的犹豫。
她拿起那只缺口的青瓷盏,动作缓慢而庄重,将其端正地放在了供桌的正中央。
盏底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清晨,这一声显得格外刺耳。
“夫人,老爷说……”阿蛮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说道,“老爷说今日祭祖,需用新器。他说……这只盏不吉。”
谭氏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吉?
昨夜岑老爷信誓旦旦地说,新器已在路上,明日必到。
如今人未归,器未见,倒是先送来了一个“不吉”的理由。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阿蛮那张惊恐的脸上。
“是谁让你来换的?”
阿蛮浑身一抖,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是……是周管家。他刚走不久。”
谭氏冷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周伯倒是勤快。
既然账上没钱买新器,那就只能拿旧盏做文章了。
用“不吉”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既保全了岑老爷的面子,又给了她这个正妻一个台阶下——只要她肯主动换掉这只盏,就等于承认自己治家不严,连个瓷器都看不住。
真是好算计。
谭氏抬起手,将那枚青瓷盏重新摆正。
盏沿那道缺口,正对着祠堂大门的方向,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退下吧。”
她淡淡地说道。
阿蛮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偏房。
就在阿蛮转身的那一刻,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珠翠碰撞的清脆声响,岑老爷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靛蓝绸缎长袍,腰间束着玉带,看起来精神抖擞。
只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躁。
手里还捏着一块湿漉漉的手帕,不停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夫人。”
岑老爷快步走进来,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供桌上。
看到那只缺口青瓷盏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随即,他板起脸,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却又刻意放轻了几分。
“怎么还是这只盏?”
谭氏靠在桌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闲适,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夫君不是说过,新器已到吗?”
她的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岑老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戳破。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湿帕子,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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