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八年的头七，雨下得极重。
户部衙门后堂的灵堂里，白幡如雪，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柳文渊的牌位高悬，黑底金字，在摇曳的烛火中显得格外阴森。温良站在供桌前，手里捏着那枚朱砂印泥留下的油纸，指尖微微发颤。
他本该辞职离京。
曹公公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滚出京城，永远不要再提柳文渊的名字。”
可他没有走。
因为他知道，若此时离去，柳文渊留下的这团乱麻便成了死结。明日新官上任，这笔账便会定性为“旧案悬案”，无人再敢触碰，更无人能查清。而柳文渊生前故意撕去的那一页《内库拨银总录》，将永远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温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侧门。
那里站着一个人。
陈御史。
一身绯色官袍，面色铁青，手里撑着一把黑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污水。
“温主事。”陈御史的声音尖锐，像是一把生锈的铁尺刮过玻璃，“你不去柳府守孝，跑来这里做什么？”
温良停下脚步，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袖口，脸上挂着温润如玉的笑意：“陈大人说笑了。今日是柳大人的头七，在下只是来送最后一程。毕竟……有些账目，不清不楚，心里不安。”
陈御史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刺向温良：“不安？你是怕自己背锅，还是怕别人揭你的短？”
温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
那是他连夜赶制的“供状”。
表面上，这是他对柳文渊贪腐案的认罪书，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甚至主动揽下了所有责任。但在字里行间，他埋下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关于皇权干预户部的暗线，关于某些无法明说的“特殊拨款”。
这是一份经过篡改的、看似认罪实则指向更深陷阱的供状。
他想用这份供状，换取陈御史的保护，或者至少，换取一个重新核查账目的机会。
“陈大人。”温良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在下自知罪孽深重。但柳尚书虽死，其志未泯。这卷供状，乃是他在世时留下的最后嘱托。若能呈报御前，或许能洗清部分冤屈，也能让国库亏空一事，有个明确的交代。”
陈御史盯着那卷纸，眼神闪烁。
他知道温良在试探。
他也知道，如果接下了这份供状，他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与温良是一伙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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