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反而在深夜里添了几分阴冷。
城南太医院后巷，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倒映着两侧斑驳的高墙。这里早已荒废多年，只有几株枯死的槐树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温良拢了拢湿透的官服下摆，脚步放得很轻。
他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了后院那扇半掩的侧窗下。
窗内透出昏黄的烛火，伴随着一阵压抑而浑浊的咳嗽声，像是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一般。
那是赵德全口中那位“早已退休”的老太监，冯保的师父，柳文渊生前最信任的内侍——曹公公。
温良没有敲门，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的物件，轻轻贴在窗棂上。
片刻后，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
一张枯瘦如柴的脸探了出来，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温良一番，最终落在他的手上。
“主事大人深夜造访，不怕淋湿了这身皮囊？”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痰音。
温良微微躬身，脸上挂着那副温润无害的笑意：“晚辈听闻公公旧疾复发，特来请安。若惊扰了清梦，还望恕罪。”
“进来吧。”曹公公冷笑一声，“柳尚书走了，你们这些活人倒是比鬼魂还勤快。”
屋内弥漫着草药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曹公公躺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有两只手露在外面，指节肿大变形，显然常年握着某种重物或药物。
温良在桌对面的木凳上坐下，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目光扫过满屋堆积如山的杂物。
那里有废弃的药罐、断裂的算盘珠，以及一摞摞泛黄的旧奏折。
“公公身体欠佳，晚辈不敢久留。”温良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疏离，“只是今日头七，户部那边……有些乱。”
曹公公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户部的乱，与我何干？我只是一个废人，连自己的命都管不住，还能管得了天子的钱袋子？”
“公公说笑了。”温良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并未喝，只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杯壁，“柳尚书生前常说，公公是他在宫中唯一的眼睛。如今眼睛蒙尘，这天下，怕是就要瞎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曹公公的死穴。
老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的浑浊瞬间凝结成一丝锐利的光。
“你想说什么？”
“《内库拨银总录》残卷已毁。”温良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物理证据皆灭，李书吏的扫帚很干净，陈御史的拓片成了笑话。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笔烂账，或者是一场意外。”
曹公公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你找回那一页纸？还是想让我替你背锅？”
“晚辈不需要纸，也不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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