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户部值房的窗棂上，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打棺材板。
温良坐在案前，指尖悬在那堆灰烬上方一寸处，迟迟不敢落下。
火盆里的余温尚未散尽，几缕青烟在昏暗的烛光中扭曲上升，最终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那本《内库拨银总录》残卷，连同上面关于张廷玉、三万两银子以及弘治十七年那个关键日期的墨迹，此刻只剩下一捧冰冷的白灰。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纸页被火焰吞噬前的最后一瞬。
焦黑卷曲的边缘，墨色晕染的痕迹，还有柳文渊生前那枚朱砂印泥留下的淡淡红痕。
“主事大人？”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畏惧。
温良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依旧锁定在那堆灰烬上：“李书吏，你还没走？”
李书吏缩着脖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竹扫帚，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时不时瞟向窗外漆黑的雨幕，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眼睛。
“外头雨大，风也急。”李书吏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小的想着……这火盆里的东西，若是明日被人看见，怕是又要惹出一场风波。户部衙门最忌讳这种不清不楚的账目，尤其是柳尚书刚过世的时候。”
温良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李书吏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关心，这是警告。
有人在看。
不仅仅是陈御史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还有柳文渊死后那张无形的网。赵德全虽然不在这里，但他留下的规矩和亲信，就像这满城的雨水一样，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李书吏说得是。”温良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波澜，“确实该清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火盆旁，蹲下身来。
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手背上，然后伸进火盆，试图从那堆灰烬中捏起一块稍大的碎片。
他想还原。
哪怕只是一行日期，一个名字。
只要能看到一点残留的墨痕，他就能顺着柳文渊的思维逻辑，推断出那一页缺失的真正原因。是为了掩盖贪腐？还是为了填补国库亏空？亦或是为了测试继任者的忠诚？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也是他作为户部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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