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在破晓时分愈发狂暴。
户部值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到桌面上。温良坐在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内库拨银总录》残卷的边缘。那处缺口已被他反复抚摸，纸纤维松散如絮，仿佛随时会在他掌心中化为乌有。
这一夜，柳文渊的头七已过。
灵堂的白幡或许已被晨风吹落，但柳尚书留下的规矩和阴影，却像这屋外的暴雨一样，湿冷地渗进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主事大人，陈御史到了。”
李书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不敢进门，只敢站在门槛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良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门口。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陈御史一身绯色官袍，衣角还滴着雨水。他没有打伞，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那张向来刻薄冷峻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与贪婪交织的神色。
“温主事，”陈御史跨过门槛，甚至顾不上行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桌面，“柳尚书头七刚过，户部就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本官听闻，有人在此彻夜未眠？”
温良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脸上挂着那一贯温润如玉的笑意。
“陈大人说笑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不过是昨夜雨大，有些账目受潮，温某想着趁天亮前理一理，免得明日新官上任时，给同僚添麻烦。”
他说的是“理”，不是“查”。
这是官场上的默契。查，是敌对；理，是尽职。
陈御史眯起眼睛，盯着温良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添麻烦’。温主事在户部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只是不知，你手里那本《内库拨银总录》，可曾‘理’出什么名堂来？”
温良心头一跳。
他知道陈御史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把柄，等一个能一举扳倒柳党、同时又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投名状。
昨夜明矾水显影出的字迹，张廷玉的名字，三万两河工银……这些足以让朝堂震动的秘密，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桌上。
只要拿出来，陈御史就会帮他洗清嫌疑，甚至可能借机上位。
但温良没有动。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枚朱砂印泥盒。盒子盖子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柳文渊生前常用的旧物。如今主人已逝，这印记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陈大人想知道真相？”温良轻声反问，“那就要看大人敢不敢接了。”
陈御史瞳孔微缩，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案沿上：“本官连柳尚书的命都能赌，还怕接不住一页纸？温主事，别卖关子。那缺失的一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