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暴雨冲刷得发亮，每一块砖缝里都嵌着黑泥。
温良撑着伞，脚步却比雨点更急。
他刚从那枚柳文渊的私印上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黏腻感。那颜色太鲜红，鲜红得不像死人用的东西，倒像是刚采下的血滴在宣纸上，透着股子邪性的生机。
“张廷玉……”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新任户部尚书，江南张氏的嫡系，以雅致著称。据说他定制的印泥里加了金箔和特殊矿物，阳光下会有独特的光泽。
而赵德全擦出来的那方印章底部，沾着的正是这种红泥。
如果柳文渊死前用这枚私印盖过什么东西，而那东西又与新任尚书的印泥同源，那就意味着——
温良猛地抬头，看向尚书府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却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冷漠。
他必须去问清楚。
不是为了查案，至少表面上不是。
若是直接质问，便是越矩，是挑衅，甚至会被扣上“不敬死者、扰乱新官就职”的罪名。
但他不能不去。
《内库拨银总录》缺的那一页，就像一根刺，扎在户部的喉咙里。柳文渊撕了它，现在却留下了这个红色的线索。
若是不管，明日新官上任，这桩旧账就会被定性为“前任遗留问题”，无人再敢深究。
温良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打湿了他的袖口。
他加快脚步，皮鞋踩在泥泞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过御河桥时，一辆马车艰难地驶过。
车轮陷进泥坑，马匹嘶鸣，车夫拼命抽打着牲口。
温良停下脚步，侧身避让。
马车上的官员探出头来，满脸怒容：“哪个不长眼的挡道！”
温良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大人恕罪，雨大路滑，小心翻车。”
那官员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温良看着马车远去，心中冷笑。
这就是官场。
平日里高高在上，一旦陷入泥潭，连体面都顾不得。
柳文渊留下的烂摊子，何尝不是如此？
他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尚书府门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两盏风灯，在风雨中摇曳不定。
门房是个年轻的小厮，正缩在屋檐下躲雨，手里捧着一碗热茶。
见温良走来，小厮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茶碗，慌忙开门。
“温……温大人？”
小厮认得他，户部主事，出了名的温润如玉，但也出了名的难缠。
“借过。”
温良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哎！温大人，我家老爷说了，今日是柳尚书头七，府中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小厮拦在门口，声音颤抖。
温良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过是想讨杯茶喝。”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口渴。
小厮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温良已经迈步跨过了门槛。
“请便。”
小厮不敢阻拦，只能跟在后面，眼神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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