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四年，七月初七。
头七之期，阴气最盛。
柳府大门紧闭，青灰色的砖墙在暴雨冲刷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门前挂着白幡，纸钱残片贴在湿漉漉的石阶上，被过往的雨水卷起又落下，像极了那些无法安息的冤魂。
温良一身素色常服，站在柳府侧门的阴影里。
他没有带随从，只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那处磨破的线头。
这是户部主事的官身，此刻却比寻常百姓还要卑微几分。
“温大人，这……”
守门的亲卫是个生面孔，眼神闪烁，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位不请自来的前下属。
温良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润：“赵管家说，今日清理旧物，若有遗漏，需报知本部备案。我不过是来核对一下账册原件的去向，以免日后新尚书查账时，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毕竟，柳尚书生前最重规矩，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恐怕难辞其咎。”
亲卫愣了一下。
“规矩”二字，是柳文渊生前挂在嘴边的最高准则。
在这座府邸里，活着的人怕死去的影子，更怕那个影子留下的规矩。
亲卫咽了口唾沫，侧身让开了一条缝：“大人请便。赵管家吩咐过，书房旧址可以进，但……莫要动太多东西。”
温良微微颔首，跨过门槛。
雨声在屋檐下汇聚成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柳府的书房旧址位于后院深处，是一间独立的二层小楼。平日里，这里是柳文渊批阅奏章、密议朝政的地方。如今人去楼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温良推开沉重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透过窗棂上的雕花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案几上空空如也，椅子倒在一旁，仿佛主人离去时的仓促。
温良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了那张紫檀木的大书桌上。
那是柳文渊生前最常坐的位置。
他走近书桌，手指轻轻抚过桌面。木纹粗糙，上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那是长期放置砚台和印章留下的痕迹。
他的视线停留在桌角的抽屉上。
抽屉半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些碎纸屑。
温良眉头微蹙。
他知道柳文渊的习惯。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重要的文件绝不会随意丢弃。如果那一页《内库拨银总录》真的被销毁，那么相关的工具——比如那瓶特制的退墨水，一定还留在这里，或者被藏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蹲下身，开始检查书桌的每一寸结构。
从桌腿到椅背，从笔筒到镇纸。
他的动作缓慢而细致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