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的档案室，位于主楼西侧，终年不见天日。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樟脑丸的刺鼻气息，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温良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铜环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并没有点灯。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偶尔划破夜空，瞬间将室内照得惨白，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这种光线条件，对于需要仔细辨认字迹的工作来说，既是一种阻碍，也是一种保护。至少，此刻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温良从袖中取出那枚柳文渊生前常用的私印——一方田黄石印章，底部刻着“守拙”二字。这是他在柳府灵堂趁赵德全不备时，从案头顺手拈来的。
他必须验证一个猜想。
如果缺失的那一页只是被撕掉扔进了下水道，那么其他副本上应该留有对应的空白或涂改痕迹。但柳文渊是个极度谨慎的人，他留下的任何东西，都不会轻易留下破绽。除非……那页纸上的内容，本身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消失”。
温良点燃了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随后稳定下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案几上摊开的一本《内库拨银总录》副本。
这是户部存档的副册，与柳文渊生前使用的正本不同，副本由书吏们抄写，经过层层审核，理论上更加规范。但正因为是抄写的，所以充满了人为的痕迹。
温良戴上鹿皮手套，指尖轻轻抚过副本第七十三页的位置。
那里确实有一块明显的涂改痕迹。
墨迹被刮去了一层，露出了底下粗糙的纸纤维。看起来像是当年抄写时的失误，或者是为了掩盖某个错误的数字而进行的修补。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文书勘误。
但温良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块区域。
他伸出手指，沿着涂改的边缘缓缓划过。指尖传来的触感有些异样，那些被刮去的纸纤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硬度，不像普通的宣纸，倒像是经过了某种化学药剂的处理。
“李书吏。”
温良低声唤道。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官服的小吏正打着哈欠，手里捧着一杯冷茶。听到呼唤，他猛地惊醒，慌乱地将茶杯放下，躬身行礼：“温大人，末将在。”
李书吏是户部资历最老的书吏之一，负责整理和归档各类账册。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但也因此变得麻木、疲惫，只想尽快下班回家睡觉。
“这本副本，是什么时候修缮的？”温良问道，声音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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