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未歇,檐下的滴水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沈清秋的心口。
内室书房的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粉壁上,如同一只被困住的兽。
桌上那摞陪嫁田契已被她翻得凌乱不堪。
纸张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涌的躁意。
她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的金线滚边,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个撬开小翠下颌的手并非出自同一人。
“夫人,这都第三遍了。”
身后的丫鬟青黛声音发颤,手里捧着一盏新添了油的铜灯,灯光昏黄,照得她脸色惨白,“二房那边已经乱成一团,老爷还在气头上,您若再折腾这些旧纸堆,明日祭祖……”
“明日祭祖,缺的是林婉儿的那一页。”
沈清秋没有回头,语调平稳,却透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田契,对着烛光仔细端详。
墨迹虽干,但边缘处有一道极淡的折痕,那是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留下的痕迹。
这一页,是林家旁支捐赠给宗族的义田。
权属清晰,印鉴完整。
唯独少了一页。
少的那一页,署名是林婉儿。
那是她出嫁时的私产,也是她试图在夫家立足的根本。
如今,它不见了。
就像那个人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清秋放下田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节奏与窗外雨滴落在芭蕉叶上的声音渐渐重合。
她在等一个答案。
或者说,她在等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真正操盘手,露出马脚。
既然林婉儿只是棋子,那么执棋者是谁?
沈清秋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一个紫檀木箱前。
这是婆婆去世时留下的遗物,从未有人敢轻易打开。
今日清晨,她命人将此箱搬至此处,名义上是清点旧物,实则是为了排查近期进出府邸的外人名单。
管家赵福,近日频繁出入祠堂库房,理由是协助整理祭祖用品。
可沈清秋记得清清楚楚,库房的重地,向来由大房的管事亲自看守。
赵福为何能如此自如?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在整理账目时,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些标注着“沈氏陪嫁”的册子。
沈清秋蹲下身,从箱底抽出一卷泛黄的画轴。
画轴用红绳系着,绳结打得紧实,显然被人刻意封存过。
她解开红绳,缓缓展开。
是一幅仕女图。
画中女子身着月白襦裙,手持玉簪,眉眼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乍一看,竟与林婉儿有七分相似。
但沈清秋的目光却定格在女子的衣着细节上。
那衣领处的云纹,不是江南常见的苏绣样式,而是北地特有的双蛇缠珠徽记。
这个徽记,她在小翠舌下的铜哨纹路中见过。
也在昨夜那封寄给林婉儿的密信封口上见过。
沈清秋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猛地撕开画像背面的夹层。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张泛黄的信笺从夹层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沈清秋弯腰捡起。
信封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火漆印。
红色的泥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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