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沈清秋已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
她并未去祠堂,而是径直回了正院闺房。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铜盆里的银骨炭红得发白,偶尔爆出几声轻微的噼啪声。
沈清秋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整理着袖口的金线滚边。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明日便是祭祖大典,而非生死博弈。
青黛端着茶盏进来,见夫人神色平静,心头却像压了一块巨石。
“夫人,二房那边派人传话,说林姨娘身子不适,怕是不能来赴约了。”
沈清秋抬眼,目光落在那盆炭火上。
“她说不能来?”
她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只是手中的帕子又攥紧了几分。
“那就让青黛去请。”
“若是不肯来,便把门槛拆了请。”
青黛吓了一跳,连忙低头应是,匆匆退了出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帘被掀开。
林婉儿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质地极佳的月白襦裙,颜色素净,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而精致。
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簪。
那玉簪在烛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像极了她此刻的眼神。
“姐姐好大的架子。”
林婉儿轻笑一声,并未行礼,只在离桌案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沈清秋依旧没有起身。
她缓缓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左手的袖口,指尖划过冰凉的丝绸,带来一阵战栗的凉意。
然后,她才开口。
“二房妹妹若是嫌远,大可以让人把东西送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
“毕竟,明日就是祭祖大典。陪嫁田产的权属若是出了岔子,丢的不仅是我的脸,更是整个沈家的颜面。”
林婉儿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
她走到桌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
锦囊系着红色的丝绳,看起来并不起眼。
但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捏着那丝绳的动作却像是在捏着什么致命的毒虫。
“姐姐这话说的,真是折煞我了。”
林婉儿将锦囊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我不过是担心姐姐近日操劳过度,忘了些旧事罢了。”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那锦囊上。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是贯穿前五章的线索,是所有人争夺的焦点——那页失踪的“半页残契”。
第一章它在箱底被发现缺失;第二章在二房袖口发现同款纸屑;第三章在管家账本夹层找到对应编号;第四章在祠堂神龛后发现被替换的真契副本;第五章在正妻嫁妆匣底层发现原本该夹在这里的空白衬纸。
而现在,它回到了这里。
或者说,终于露出了它真面目的一角。
“打开。”
沈清秋只说了两个字。
林婉儿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
但她还是伸手解开了丝绳。
锦囊滑落出一张泛黄的桑皮纸。
纸张边缘粗糙,显然已经被撕扯过多次。
上面没有任何墨迹,也没有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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