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未歇,檐下的滴水声像是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沈清秋的耳膜上。
她坐在紫檀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
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金丝绣纹,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整理一场即将开始的仪仗。
今日是祭祖前夜,也是她必须理清这团乱麻的最后时限。
婆婆周氏藏匿的“慎独”私印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口。
若那收据存根属实,当年娘家陪嫁中的那一页田契,便不再是简单的资产证明,而是一份沾着血污的非法交易凭证。
林婉儿手中攥着的,究竟是撕开沈家门楣的刀,还是保护她自己的盾?
沈清秋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妆台角落那只上了锁的樟木匣子上。
那是她的嫁妆匣。
也是她试图掩盖那段往事的最后堡垒。
“夫人。”
贴身丫鬟青黛端着铜盆进来,水面上漂着几片枯黄的桂花瓣。
“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吧。明日祭祖,还得费神。”
沈清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水凉了,换一盆新的。”
声音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诺,转身去换水。
待屋内只剩她一人时,沈清秋才缓缓起身,走到樟木匣前。
匣子上的铜锁有些陈旧,锁芯处泛着暗哑的光泽。
她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先是将袖口向上挽起一寸,露出白皙的手腕,然后才握住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传来一声轻微的涩响。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滞涩感。
沈清秋的动作顿了一瞬。
记忆中的这把锁,从未有过这样的阻力。
它应该顺滑如丝,就像她当年出嫁时,父亲亲手为她落锁的那般庄重与安稳。
她拧动钥匙,用力稍大了一些。
“咔哒。”
锁开了。
但就在这一刹那,一股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晃动了一下,像是水面被石子击碎后的涟漪。
沈清秋扶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头晕目眩。
不仅仅是因为连日来的焦虑,更因为某种潜藏在身体深处的虚弱。
那是长期服用调理气血药物的副作用,也是她在高压之下,身体发出的警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强行稳住身形。
不能在这里倒下。
至少现在不行。
她打开匣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账册、地契副本以及一些旧时的信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沈清秋伸手探入最底层。
那里本该夹着一页关键的桑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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