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第三响时,陆婉已立在叶府正厅的偏廊下。
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泛着白晃晃的光。
她一身素色襦裙,与满院大红喜绸格格不入。
袖中那枚染血的田契残片贴着腕骨,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爬。
沈清舟死前留下的“死”字,墨迹未干,血渍渗进纸纤维。
那不是普通的血迹,是混了朱砂的血。
只有叶家祠堂供奉祖先时用的朱砂,才能在那种潮湿阴冷的旧宅里,三天不褪。
这意味着,沈清舟是在祠堂附近遇害的。
而叶清舟今日纳妾,祭祖流程最后一步正是去祠堂上香。
时间线严丝合缝。
陆婉垂眸,看着自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关节。
她在等。
等那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人,亲自把刀递到她手里。
正厅内传来喧闹声,宾客们推杯换盏。
赵嬷嬷不在。
那个向来跟在苏柔身后、尖酸刻薄的管家婆,今早出门后便没了踪影。
陆婉冷笑一声。
赵嬷嬷走了,说明叶清舟已经完成了第一步清洗。
但他忘了,账房里的备用底册,还在老地方。
“夫人。”
贴身丫鬟秋菊压低声音,递上一只托盘。
上面放着一本崭新的账册,封皮写着《江南水田明细》。
这是陆婉昨日从暗格里取出的真本。
而叶清舟此刻在正厅展示的,是那份缺了第四十七页的假账。
“老爷让您进去回话。”秋菊眼神闪烁,“苏姑娘……也在。”
陆婉接过账册,指尖轻轻摩挲过粗糙的纸面。
“走吧。”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推开雕花木门,热浪裹挟着脂粉味扑面而来。
正厅中央,叶清舟身着大红喜服,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扳指。
他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苏柔坐在他身侧,一身粉红娇俏欲滴,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叶父坐在主位,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婉儿来了。”叶清舟放下酒杯,语气亲昵,“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你怎么穿得这般素净?”
陆婉上前,福身行礼,动作挑不出半点错处。
“夫君纳妾,本是喜事。妾身不敢喧宾夺主,怕冲了新人的喜气。”
这话听着恭敬,实则针针见血。
众人哄笑几声,目光落在苏柔身上。
苏柔脸颊微红,娇声道:“姐姐说得是,妹妹初来乍到,还望姐姐多照拂。”
陆婉抬眼,目光扫过桌案。
那里摆着一本厚重的账册,封面烫金,赫然写着《陆氏江南水田契》。
正是那本缺页的赝品。
叶清舟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感,他故意将账册翻开,指着其中一页说道:“婉儿,这江南三座水田的进项,如今都归入了族产。日后家中开销,便靠这些地契支撑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在施恩。
陆婉心中嗤笑。
三座水田?
真正的田契里,除了这三座,还有两座隐田,那是陆家祖辈留下的根基。
叶清舟贪心不足,连根都要拔起。
“夫君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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