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将至，叶府正厅内檀香袅袅。
红烛高烧，映得满堂宾客面色红润，唯独陆婉觉得冷。
那冷气不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而是从心底蔓延至指尖的寒意。
她端坐在主位旁，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案几上摆着早已清点完毕的嫁妆清单。
那是《陆氏江南水田契》的副本，每一页都盖着陆家的私印。
然而，正本少了一页。
确切地说，是第47页。
那一页记载的是陆家最肥沃的水田，也是陆婉陪嫁中价值最高的一部分。
此刻，它不在案上，也不在箱笼之中。
陆婉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清舟的手腕。
那里戴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叶清舟正与几位世交寒暄，嘴角挂着得体而温和的笑意。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多情。
可陆婉看见，他在转身之际，左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袖口。
动作极轻，快得像是一阵风吹过的涟漪。
但陆婉看见了。
那袖口鼓起的一瞬，并非布料褶皱，而是硬物抵住棉布的轮廓。
那是纸张折叠后的厚度。
也是叶清舟此刻最大的秘密。
“夫人。”
赵嬷嬷端着茶盏走近，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尖刻如刀。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陆婉手边，瓷底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茶是刚泡好的雨前龙井，夫人趁热喝，莫要凉了心意。”
陆婉没有动那茶杯。
她看着赵嬷嬷，语气平静：“赵嬷嬷，苏姑娘呢？”
赵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换上一副嫌弃的神色。
“苏姑娘身子弱，怕生，正在偏厅歇息呢。”
“既是吉日，便该出来敬茶。”
陆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赵嬷嬷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没想到陆婉会如此直接地点名苏柔。
按照规矩，纳妾仪式尚未开始，新妇确实不该过早露面。
但陆婉既然说了，便是铁了心要让她出来。
“夫人……”赵嬷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威胁，“苏姑娘初来乍到，不懂礼数，若是冲撞了贵客……”
“叶家缺的不是懂礼数的客人，而是明事理的家风。”
陆婉打断了她，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屏风上。
“去请吧。若是不来，便是叶家管教不严，连个妾室都镇不住。”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位旁听的婆婆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嬷嬷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逆正妻的命令。
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陆婉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
茶水入喉，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她要做的，不是逼苏柔现身，而是要看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演这出戏。
片刻后，苏柔在赵嬷嬷的搀扶下，缓缓步入正厅。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眉眼低垂，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见到陆婉，她立刻屈膝行礼，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妾身苏柔，见过夫人。”
陆婉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
这三秒，苏柔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
但在陆婉眼里，那低垂的眼帘下，藏着的不是敬畏，而是算计。
“起来吧。”
陆婉淡淡说道，“今日是你我共侍一夫的大喜日子，不必如此拘谨。”
苏柔抬起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
“夫人折煞妾身了。妾身自知身份卑微，能入叶府已是天大的福气，怎敢与夫人平起平坐。”
她说得诚恳，做得完美。
陆婉心中冷笑。
好一个天大的福气。
若是真觉得卑微，又怎会在昨日深夜，出现在叶清舟的书房外？
又是谁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