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檀香燃得极盛,浓烈的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红烛高烧,映得满堂宾客面色红润,却难掩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今日是叶府纳妾的大喜日子,也是陆婉作为正妻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确立权威的时刻。
陆婉端坐在主位左侧的下首,一身正红色织金翟鸟纹嫁衣,头戴九尾凤冠,珠翠垂落,遮住了她半张脸,也遮住了她眸底的冷意。
她并未看周围那些或讨好、或轻蔑的目光,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
案几上摆着两盏新沏的龙井,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视线。
按照礼数,新妇需向公公敬茶,随后丈夫与新人共饮合卺酒前的预备仪式——“定分”。
这是叶家祖传的老规矩,意在昭告天下,名分已定,长幼有序,嫡庶有别。
陆婉缓缓起身,动作端庄,挑不出半点错处。
她端起那盏温热的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度。这温度烫手,正如此刻叶清舟看向她的眼神。
叶清舟身着大红喜服,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他脸上挂着温和至极的笑意,仿佛刚才祠堂里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婉儿,过来。”他声音温润,透着几分宠溺。
陆婉迈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赵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陆婉的动作,生怕她做出什么失仪之举。
苏柔则站在稍远处,一身粉嫩襦裙,低眉顺眼,看似怯懦,实则目光时不时飘向陆婉手中的茶盏,带着几分探究与挑衅。
陆婉走到叶清舟面前,微微屈膝行礼,将茶盏双手奉上。
“夫君,请饮茶。”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叶清舟伸手来接。
就在两人的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陆婉的手指看似无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一抖,极轻微,若非近距离观察,根本难以察觉。
但叶清舟的手僵住了。
他接茶的瞬间,指尖触到了陆婉冰凉的皮肤,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阻力。
那不是茶盏的重量,而是一种隐秘的、来自袖口的压迫感。
陆婉没有退开,反而借着递茶的姿态,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宾客纷纷侧目,以为夫妻情深,依依不舍。
只有陆婉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试探。
她的余光瞥见叶清舟右手的袖口处,有一抹极淡的墨渍。
那墨渍并不显眼,混杂在大红喜服的暗纹中,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沾染了茶渍或是灰尘。
但陆婉认得那种颜色。
那是特制的封泥干涸后的色泽,混合着陈年桑皮纸特有的灰黄气息。
而在叶清舟握拳的瞬间,那袖口微微鼓起了一小块棱角。
硬挺,方正,边缘锐利。
田契。
陆氏江南水田契的第47页,就藏在他的袖子里。
那一刻,陆婉的心沉到了谷底,随即又升起一股冰冷的快意。
果然如此。
他在赌,赌自己不敢在众宾面前揭穿他,赌礼教会束缚住她的手脚,让他能带着这份嫁妆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叶府,去填补那填不满的赌债窟窿。
他以为天衣无缝。
却忘了,田契是桑皮纸制成,质地特殊,遇热易脆,且封泥未完全干透时,会有细微的气味残留。
陆婉深吸一口气,那股淡淡的霉味顺着袖口飘来,钻进她的鼻腔。
她没有点破。
相反,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夫君,这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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