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汪家老宅的落地窗，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书房内的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陈旧纸张的霉味和常远森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这种味道让汪曼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常远森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那枚翡翠扳指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表现得从容不迫。
相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一份文件边缘。
那是汪曼刚才递进去的“完整”股权转让书。
「曼曼，」常远森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你父亲生前，是个很谨慎的人。」
汪曼站在书桌对面，双手交叠在身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所以，您怀疑这份文件的真实性？」
常远森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寸处，迟迟没有落下。
「《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前提之一，是意思表示真实。」
汪曼轻声说道，眼神直视常远森的双眼，毫不退缩。
「如果这份文件存在瑕疵，那么它自始无效。」
常远森笑了。
笑声很短，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
「汪小姐真是博学。」
他将钢笔轻轻放下，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但法律讲究证据。」
他从文件夹的最底层，抽出了一张泛黄的草稿纸。
那张纸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粗暴地撕下来的。
「这是宏达集团原始的股权架构底稿。」
常远森将草稿纸推到汪曼面前。
「而你手中的那份补充协议，第4页的墨水颜色，比前后页深了0.5个色阶。」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汪曼，你伪造文件，试图篡改遗嘱执行内容。」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汪曼的心口。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常远森那张儒雅却冷酷的脸。
汪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没想到，常远森竟然连这么细微的痕迹都查出来了。
这意味着，她的反击失败了？
不。
不可能。
父亲留给她的线索，绝不会在这里断绝。
汪曼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想起陈伯颤抖的手，想起林律师严谨刻板的眼神。
还有……那个一直被她忽略的细节。
「常先生，」汪曼抬起头，声音依旧冷静，「您确定，这就是全部的证据吗？」
常远森挑眉：「难道还有别的？」
「《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六条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
汪曼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您手里只有草稿，而没有原件的比对样本。」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林律师。
林律师正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他的黑色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自从晚宴开始就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
汪曼心中一动。
父亲曾对她说过，有些秘密，藏在最显眼的地方，也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如果常远森已经掌握了底稿，为什么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急切地逼她签字？
他在赌。
赌她不敢当众揭穿，赌她会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而妥协。
但他忘了，汪曼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女孩。
她牺牲了名声，忍受了屈辱，就是为了这一刻。
「林律师，」汪曼突然转向角落里的男人。
林律师浑身一僵，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汪小姐有何吩咐？」
他的声音干涩，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请您出示一下您的会议记录。」
汪曼平静地说道。
林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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