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闯入的手掌在拍打玻璃。
常远森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在指尖旋转，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对面，林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神色严谨得像一尊雕塑。
汪曼站在桌前，裙摆上还沾着今晚雨水留下的湿气。
她没有坐下。
而是直接从手包里拿出了那份《宏达集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那是她这一路紧紧攥着的证明。
「常先生，林律师。」
汪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既然明天九点就要宣读遗嘱，我想现在核对一下这份文件的真伪。」
常远森手中的钢笔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那笑容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水。
「曼曼，你太紧张了。」
他缓缓放下钢笔，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是你父亲生前亲自签署的文件。我作为执行人之一，又怎会做假？」
「但文件缺了一页。」
汪曼直视他的眼睛，眼神没有躲闪。
「缺少第四页的《宏达集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法律效力存疑。」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合同关键条款缺失，可能导致合同无效或可撤销。」
常远森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父亲生前有个习惯。」
他背对着汪曼，声音低沉。
「他在签署重要文件时，喜欢先写草稿，确认无误后再誊抄到正式文本上。」
「而且，他最讨厌别人在他签字时盯着看。」
常远森转过身，目光落在汪曼脸上。
「这份文件，是他昨晚十一点签好的。」
「至于那缺失的一页……」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汪曼。
「也许是你父亲觉得，某些条款过于敏感，不适合放在同一份文件里。」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汪曼的耳膜。
她心里冷笑。
父亲是个极度谨慎的人，更是个讲究体面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常远森能拿出另一份墨迹未干的草稿？
为什么陈伯会在门外瑟瑟发抖？
但汪曼不能问。
问了，就是心虚。
她需要证据。
而不是猜测。
「常先生说得对。」
汪曼点点头，语气平静。
「所以，为了消除误会，也为了保障所有继承人的权益，我建议当场进行笔迹鉴定。」
林律师立刻接话，声音刻板而公事公办。
「汪小姐，从法律程序上讲，您有权要求核实签名真实性。」
「但在没有确凿证据表明签名造假之前，贸然提出质疑，可能会影响遗嘱宣读的进程。」
常远森笑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曼曼，你这是在怀疑你父亲的诚信？」
「还是在怀疑我的专业？」
「这两者，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你失去宏达集团的继承权。」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包裹在儒雅的外表下，锋利无比。
汪曼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平铺在桌面上。
「我不怀疑任何人。」
她说。
「我只相信事实。」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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