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汪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知疲倦地走着。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神经末梢上的鼓点。
汪曼推开书房的门时，常远森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左手食指上，那枚象征权力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曼曼来了。」
他的声音温和儒雅，听不出丝毫的急切或怀疑。
仿佛刚才那场针对汪家的围猎，从未发生过。
汪曼没有立刻回答。
她关上门，反锁。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走到常远森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裙摆摩擦过椅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常叔叔深夜召见，是为了明早的遗嘱宣读？」
汪曼的声音平静如水。
眼神直视常远森，不躲不闪。
常远森轻轻放下手中的钢笔。
笔尖触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不急。」
他修长的手指推过来一份文件。
正是那份《宏达集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缺了第4页的文件。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我只是想和你再确认一下细节。」
常远森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那个姿势，看似放松，实则充满了压迫感。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自然人可以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
汪曼瞥了一眼文件，语调平稳。
「但这份补充协议，签署于父亲病重期间。且缺少关键页，程序是否合法，林律师那边有过评估吗？」
她在试探。
用法律条文作为盾牌，掩饰内心的慌乱。
常远森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曼曼还是这么严谨。」
他拿起那份残缺的文件，指尖轻轻摩挲着缺失的那一角。
「林律师已经审核过了。他说，只要其他页面真实有效，缺失的部分，可以通过补充说明来弥补。」
说到「补充说明」四个字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汪曼的脸。
像是在观察一只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一丝挣扎。
汪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稳住呼吸。
「补充说明？」
她冷笑一声。
「常叔叔的意思是，您打算自己补上这一页？」
常远森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
黑色的钢笔，笔身刻着繁复的花纹。
他将钢笔放在文件旁边。
「如果这一页的内容，对你不利呢？」
他问得很轻。
轻得像是在询问今晚的月色如何。
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却如毒蛇吐信。
汪曼看着那支钢笔。
脑海中闪过父亲生前最后的日子。
那双颤抖的手，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父亲不是不知道常远森的野心。
他只是低估了对方的卑劣。
如今，常远森把刀递到了她面前。
要么签字，承认这份文件的效力。
要么拒绝，坐实她试图篡改、隐瞒证据的罪名。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
除非……
汪曼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支冰冷的钢笔。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常叔叔既然信任我，为何还要留下这个缺口？」
她突然反问。
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是为了吞并宏达，完整的文件才是王道。故意留下缺失页，只会给外界留下把柄，让股权变更变得可疑。」
常远森的眼神微微一凝。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汪曼身边。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一股浓郁的雪松香气。
那是常远森身上的味道。
冷静，克制，却又令人作呕。
「我想看看，我的好侄女，在面对家族危机时，是选择自保，还是选择毁灭。」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
「如果你能把这一页找回来，或者证明它的存在，我就放弃这次收购。」
汪曼浑身僵硬。
这不是请求。
这是命令。
也是羞辱。
他在逼她主动交出底牌。
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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