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氧气：0.4%。
面罩内的红色警报灯不再闪烁，而是死死地钉在视野正中央，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球，冷漠地注视着方远濒死的瞳孔。
肺部不再是灼烧感，而是一种诡异的麻木。
那是神经末梢在缺氧状态下发出的最后抗议，随后便是彻底的死寂。
方远趴在废弃排水渠的湿滑苔藓上，手指抠进缝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必须去地下黑市。
老陈上次咳嗽着塞给他的那张皱巴巴纸条上，写着一个坐标和一句暗语：“季氏冗余配额单”的背面，藏着换气的门。
现在，这张纸就在他贴身的内袋里，被体温焐得温热，却像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这是唯一的生路。
也是最后的赌注。
方远撑起身体，膝盖一软，又重重摔在地上。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尽管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他爬向黑暗深处。
这里没有光，只有管道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的秒针。
……
地下黑市的入口，伪装成了一处坍塌的通风井。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铁锈味，以及一种更为隐蔽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那是劣质过滤芯燃烧后的味道。
方远靠近井口时，脚步放得很轻。
他的动作机械而僵硬，像是在操作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
井口边缘，坐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只破损严重的工业面罩，左眼的镜片碎裂，露出下面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睛。
流浪者。
在这个区域，流浪者通常意味着两种人：要么是彻底被系统抛弃的“零配额”垃圾，要么就是像季刚那样，利用规则漏洞生存的“清道夫”。
方远停在距离井口三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足够让流浪者看清他的脸，也足够让他做出反应。
流浪者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透过破碎的镜片，上下打量着方远。
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残值。
「站住。」
流浪者的声音经过面罩的过滤，变得沉闷而失真，像是从水底传来的闷响。
方远停下脚步，双手摊开，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井口。
意思很明确：我要进去，我有东西交换。
流浪者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明显的嘲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了方远脚边。
那是一枚配给芯片。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
「规矩变了，小子。」
流浪者用脚尖踢了踢那枚芯片，语气傲慢，「以前是用废料换空气，现在？现在是要命。」
方远盯着那枚芯片。
那是他作为底层配给员，唯一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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