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鸣声像生锈的锯条，在颅骨内侧来回拉扯。
谢野跪在潮湿的地面上，膝盖下的积水渗进裤管，冰冷刺骨。
面罩内的空气浑浊得像浆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霉烂的味道。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疯狂跳动。
02:59:00。
两小时五十九分。
氧气配额归零的倒计时，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勒进喉咙里的无形绞索。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外很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撞击声。
只有通风管道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流嘶嘶声。
魏严还在外面。
谢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透过监控摄像头，透过厚重的金属门板，像探照灯一样钉在他的背上。
那个稽查员在看戏。
他在等系统崩溃，或者等他自杀。
谢野咬紧牙关，齿缝间溢出一丝血腥味。
他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能让魏严如愿以偿地把他当成一个“冗余数据”清理掉。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终端。
那块老鬼给的旧电池已经插入了插槽。
黑色的屏幕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像是在喘息。
但紧接着，一阵焦糊味从终端内部飘散出来。
过热警告。
红色的错误代码一行行刷屏：
【核心温度异常】
【逻辑回路冲突】
【备用氧阀连接中断】
谢野的心沉了下去。
备用氧阀。
那是他这半年来，在黑市里一块块捡回来的废铁拼凑出来的救命稻草。
第一章时，它只是一块满是油污的金属残片。
第二章，被拆解成精密的核心组件。
第三章，被他用焊枪强行熔接进终端的主板。
第四章，因过载开始漏气，发出刺耳的哨音。
第五章，他用绝缘胶带死死缠住裂缝，手指被烫得起泡。
现在，第六章。
它彻底失效了。
电流通过老鬼电池的瞬间，巨大的能量冲击烧毁了脆弱的连接点。
备用氧阀停止了工作。
这意味着，即使他篡改了身份，也无法恢复正常的氧气循环。
他会死于缺氧，而不是被处决。
这是一种更屈辱的死法。
谢野深吸一口气，尽管肺部因为缺氧而剧烈痉挛。
他伸出颤抖的手，摸向终端侧面的物理接口。
那里有一个手动超驰开关。
只要按下它，就能绕过烧毁的电子控制，直接强制开启备用氧阀的机械阀门。
但这需要极大的力量，而且要在高温中保持手部稳定。
一旦手抖，或者温度过高导致肌肉失控，他就再也按不下去。
或者，直接被烫伤的手指灼伤神经，永久丧失行动能力。
这是一把双刃剑。
赢了，活下来。
输了，肺叶被高温废气灼伤，从此只能在痛苦中苟延残喘。
谢野看了一眼时间。
02:45:00。
十五分钟。
魏严不会给他更多时间了。
那个官僚主义者最擅长利用规则的空隙，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耗尽猎物的体力。
谢野闭上眼，脑海中闪过Luna最后那张苍白的脸。
她也是这么死的。
因为无法承受配给系统的误扣，在绝望中切断了供氧。
不。
这次不一样。
谢野睁开眼，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他抓起旁边的一把扳手，狠狠砸向终端的外壳。
咔嚓一声，塑料碎片飞溅。
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和那个锈迹斑斑的机械阀门。
阀门上有一层厚厚的油泥，混合着之前的泄漏物。
谢野用手指抹了一把，指尖沾满了黑灰色的粘稠液体。
他握住扳手的末端，将尖端对准阀门的旋转轴心。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
但他不敢眨眼。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是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魏严走近了。
他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