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内的空气变得粘稠，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脂糊在肺叶上。
谢野的视线开始模糊，视网膜边缘泛起黑斑。
屏幕右下角的数字跳动了一下：02:59:11。
两小时五十九分。
终端死机后，备用氧阀的漏气声被掩盖在蜂鸣声中，但现在，随着系统重启的电流声平息，那细微却致命的嘶嘶声重新钻进了耳膜。
那是气体逃逸的声音。
也是他生命流逝的声音。
谢野没有时间去感受恐惧，他的手指已经本能地伸向了工作台的角落。
那里躺着一卷高强度的工业密封胶泥，以及几根从老鬼那里换来的非法导线。
他必须在那扇铁门被彻底切开之前，把备用氧阀重新锁死。
不是修复，是锁死。
之前的焊接点已经因为过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普通的胶带撑不过十分钟。
他需要更硬的物质，更暴力的连接方式。
谢野抓起胶泥，指尖因为寒冷和缺氧而剧烈颤抖。
胶泥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化学甜味。
他用力将胶泥填入备用氧阀的裂缝中，动作粗暴得像是在修补一具尸体。
每一次按压，都伴随着肺部剧烈的痉挛。
他想咳嗽，但喉咙里只有干涩的气流摩擦声。
“咔哒。”
第一根导线接好。
屏幕闪烁了一下，绿色的指示灯微弱地亮起。
氧气读数停止了断崖式下跌，变成了缓慢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流失。
还有一点点时间。
谢野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刚吸进一半，就被胸口的剧痛截断。
他抬起头，看向维修间的金属门。
门外依然寂静。
那种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窒息。
魏严就在那里。
谢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厚重的钢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的脊背。
为什么还不进来？
按照配给局的《紧急处置条例》第四条，面对一级违规者的非授权操作，稽查员有权立即执行物理清除。
魏严有权限，有武器，更有理由现在就冲进来，把他像垃圾一样拖出去。
但他没有。
他在等。
等什么？
谢野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他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第二根导线，第三根。
他的手速越来越快，肌肉记忆接管了大脑。
这是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五年练就的本能——在绝望中寻找那一丝缝隙。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响。
不是敲门声。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工具在试探锁芯的结构。
谢野的动作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它清晰得如同惊雷。
那是激光切割器预热时的低频嗡鸣。
魏严终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是测试结束了。
他开始强攻。
谢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没时间思考了。
他抓起最后一块绝缘垫片，狠狠拍在接线处。
屏幕上的绿色指示灯稳定了下来。
备用氧阀的泄漏量降低了百分之九十。
但这还不够。
只要门被打开，外面的高压空气涌入，或者魏严直接切断总阀，这一切努力都会归零。
他需要一个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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