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内的雾气浓得像浆糊。
每一次呼吸，都在那层透明的塑料膜上凝结成白霜。
谢野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膝盖下的积水渗进裤管，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肺部的灼烧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气管壁。
刚才吸入的那口清洁剂烟雾，正在腐蚀他的呼吸道。
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暗红色，粘稠得令人作呕。
他盯着地上的终端屏幕。
红色的错误代码还在闪烁。
【氧气配额：恢复中……】
【状态：正常】
这是魏严给的“奖赏”。
也是陷阱。
谢野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支蓝色的针剂。
指尖距离密封袋还有五厘米。
只要拿起来，就能解毒。
就能活下去。
至少能多活几天。
但他的动作停住了。
牙齿咬合的声音在狭窄的维修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咯吱。
咯吱。
他在等。
等那个必然出现的破绽。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离开。
那是皮鞋踩在金属格栅上的声音。
清脆，规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魏严没有走。
他在看。
通过监控摄像头，或者透过那扇厚重的防爆玻璃。
谢野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视线里。
他缓缓收回手。
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生锈的铁片。
那是备用氧阀的残骸。
第三章时，这块废铁被强行焊接进终端；第四章过载漏气，他用胶带死死缠住；第六章彻底失效，但终端重启了。
现在，它只是一块断裂的金属。
边缘锋利，沾满了黑色的油污。
谢野用铁片划开密封袋。
塑料撕裂的声音很轻。
蓝色的液体晃动着，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拿起针剂。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你在犹豫什么？”
门外传来魏严的声音。
隔着厚厚的墙壁，声音有些失真，但那种官僚腔调里的冷漠依旧清晰。
“谢野，别做无谓的挣扎。”
“你的肺部已经受损，普通解毒剂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清除毒素。”
“你需要的是‘净化液’。”
谢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针剂。
瓶身上没有标签。
只有一个小小的编号：P-09。
这是配给局的高价管制药物。
黑市上根本买不到。
魏严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如果只是为了测试系统的容错率，直接让他死掉更省事。
为什么要给希望？
又要亲手掐灭？
谢野的视线开始模糊。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他必须做出选择。
吞下这支不知名的药剂，赌它是解药。
或者拒绝，等待肺部彻底衰竭而死。
他的目光落在备用氧阀的残骸上。
那块铁片上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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