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呈现出一种要将这座城市淹没的决绝。
雷声滚过屋顶,震得教室玻璃微微发颤。
江逾白站在原地,手里那支黑色的签字笔,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指尖。
他没有立刻落下笔。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体面地完成这次“入侵”的时机。
王校长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这声音在嘈杂的家长群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先生,”王校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那种公事公办却又暗含催促的圆滑,“截止时间是五点整。现在四点二十分。如果您还有顾虑,我们可以……”
“没有顾虑。”
江逾白打断了他。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周围。
那些家长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汇成一股浑浊的暗流,试图淹没他的理智。
“听说他是那个……失踪五年的父亲?”
“啧,现在才想起来签?晚了点吧。”
“知意老师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啊,他还好意思来抢风头。”
这些声音钻进耳朵,并不刺耳,却像细沙一样磨人。
江逾白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表格。
那张纸很轻,轻到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此刻,它重得像一座山。
山脚下,站着他的儿子,和他的前妻。
以及,他必须跨越的五年时光。
闵知意站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
她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身姿挺拔如松。
妆容精致,无懈可击。
只有江逾白知道,她握着另一只手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黑板上的课程表,仿佛那里写着什么救命稻草。
但她的手指,却在不停地摩挲着衣角。
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五年前,也是这样。
每当她感到不安,就会下意识地拉扯衣角。
江逾白记得。
他也记得,那时候的自己,总是笑着走过去,替她整理好衣领。
然后告诉她:别怕,我在。
如今,他在。
她却怕了。
怕他再次消失。
怕他再次用沉默,将她和孩子推向深渊。
“江先生,请尽快。”
王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
周围的议论声也大了几分。
有人甚至发出了嗤笑。
江逾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但他不能退。
一旦退一步,他就真的成了那个“缺席的父亲”。
他看向角落里的江念。
孩子依然站在那里。
小小的身影,倔强地绷成一张弓。
江念没有看江逾白。
他的眼睛盯着地面,盯着那双沾满泥水的皮鞋。
但在江逾白的视角里,他看到了江念攥紧的拳头。
指节泛白。
那是愤怒。
也是期待。
孩子在等他。
等他签下这个名字。
哪怕只是为了报复,为了证明他还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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