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日头偏西，季府祠堂内的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阮清婉提着裙摆，一步步踏入正厅。她身后跟着面色惨白的王嬷嬷，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绣着缠枝莲的香囊。那香囊里装的，不是香料，而是从当铺取回的、带着朱砂印泥的典当收据，以及一份密密麻麻的赌债清单。
此刻，祠堂内红绸高挂，烛火摇曳。
季明远一身大红吉服，正站在供桌前，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伪善而圆滑的笑意。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暖玉扳指，眼神看似温和，实则警惕地盯着阮清婉走近的脚步声。
在他身后，柳如烟一身粉黛，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指尖轻轻绞着手帕，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
“夫人。”季明远见阮清婉进来，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责备，“纳妾大典在即，你不在后院安歇，跑到祠堂来做什么？若是吓着了如烟，你可担待得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位季家的叔伯听见。
赵管家立刻上前一步，赔笑道：“夫人，老爷说得是。今日是大喜日子，您这般兴师动众，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季家内宅不宁呢。”
几位叔伯纷纷点头，目光中透着不耐与轻蔑。在他们眼里，阮清婉不过是个妒忌成性、不懂规矩的女人。
阮清婉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她的视线越过季明远，落在那张铺着明黄缎面的供桌上。
那里空空如也。
按照礼制，祭祀祖先、迎娶新妇，需陈列“四宝”：青玉螭纹碗、白玉如意、金如意、紫檀木梳。其中，祖传的青玉螭纹碗最为重要，象征着季家血脉的延续与家族的根基。
然而此刻，那只本该温润厚重的玉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造型相似、色泽却略显呆板的仿品。那是昨日在宴会上被打碎的那只赝品的残骸拼凑而成，虽然勉强成形，但裂痕清晰可见，且在烛光下泛着一种廉价的贼光。
阮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夫君。”她语调平缓，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祭器不全，如何祭祖？祭器有误，如何迎亲？”
季明远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初。
“夫人说笑了。”他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暖玉扳指套得更紧了些，“这只碗，虽非原件，却是为夫特意寻来的上等仿品。心意到了，器物不过是身外之物。你若执意挑剔，莫非是想让全族长辈看笑话？”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死死盯着阮清婉，试图用气势压倒她。
周围的叔伯们也跟着附和。
“是啊，大嫂。”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