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物斋的木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像是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叹息。
阮清婉跨进门槛时，秋日的阳光正斜斜地切过门楣，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几乎要触到柜台后那盏昏黄的油灯。
她今日未着大红吉服，而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仅簪一支素银扁方。
在这满城皆红的纳妾之日，这抹冷色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格外锋利。
“夫人。”掌柜赵三从柜台后探出头，脸上堆着惯常的谄笑，眼神却在那只空荡荡的紫檀木托座上停留了一瞬。
那里本该放着季家祖传的物件，如今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
阮清婉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径直走到柜台前，指尖轻轻叩击着光滑的台面。
“咚、咚、咚。”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当铺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算盘珠子。
“赵掌柜，”她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季明远典当的青玉螭纹碗，可还在？”
赵三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珠转了转，随即换上一副为难的神色。
“夫人这话说的，咱们润物斋讲究的是信誉与规矩。”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东西既然当了，便是人家的私产。若是私自赎回，坏了行规，小的这买卖也就做不成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试探阮清婉的底细。
季明远早已派人来过，暗示若阮清婉敢来闹事，便告她干涉外务、破坏夫家颜面。
在这礼教森严的世道，一个正妻若因嫉妒而大闹当铺，即便有理，也是失德。
阮清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袖中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买卖，这是一场关于“体面”的博弈。
季明远想让她忍，忍到仪式结束，忍到柳如烟进门，忍到既成事实。
而她偏不。
“规矩？”阮清婉轻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笺，轻轻拍在柜台上，“赵掌柜，这张‘自愿赠与契约’，你认得吗？”
赵三一愣，拿起纸笺展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上面赫然写着季明远的名字，以及将青玉螭纹碗“无偿赠予”某位赌友的条款。
日期，正是昨日。
“这……这是伪造的！”赵三猛地抬头，声音尖锐，“夫人莫要污人清白！老爷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事？”
“是不是伪造，你心里清楚。”阮清婉目光如炬，直视着他的双眼，“季明远好赌，欠下巨额债务，唯有变卖祖产才能填补窟窿。但他不敢让长辈知晓，更怕我阻拦，于是想出这一招，以‘赠与’之名，行‘抵债’之实。”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