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入季府书房，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阮清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她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像是一记记敲在人心头的鼓点。
赵管家跪在青砖地上，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颤抖如筛糠。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奉命前往城南润物斋核对账目，却在半路折返，声称路途遥远、天色已晚，且“恐惊扰掌柜休息”，并未真正踏入当铺大门。
阮清婉垂眸看着手中那张从王嬷嬷处得来的当票副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赵叔，”她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你说是怕惊扰掌柜，还是怕看见某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赵管家不敢抬头，只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他知道，夫人手中的东西，不是简单的账本，而是能将他连同老爷一起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季明远为了填补赌债，早已将祖传的“青玉螭纹碗”抵押了出去。
如今纳妾大典在即，若让宾客知晓正房连祭器都凑不齐，甚至是因为丈夫私卖祖产导致礼数缺失，那才是真正的家宅崩塌。
所以，他必须阻止赵管家去查证，更希望赵管家直接销毁那份可能存在的交易记录。
可阮清婉偏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既然赵叔不去，”阮清婉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那就换个人去。”
她抬眼看向门外，目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庭院中那一丛枯黄的菊花上。
“王嬷嬷，你去。”
站在阴影处的王嬷嬷身形一僵，随即快步上前，低声道：“夫人，老奴腿脚不便，恐误了吉时……”
“吉时还有两个时辰。”阮清婉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润物斋离此不过三里，若是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便能往返。怎么，你是觉得这路程太远，还是觉得……那碗里的水太浑，不敢趟？”
王嬷嬷脸色煞白，她知道夫人这是在逼她站队。
去，便是背叛了伺候多年的老爷；不去，便是抗命不尊，在这深宅大院里，抗命的下场比背叛更惨。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细若蚊蝇：“夫人，老奴愿往。”
说完，她转身欲走，却被一只穿着云头履的脚拦住了去路。
季明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书房门口，一身大红吉服尚未完全穿戴整齐，腰间束带松散，露出一角内衬。
他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伪善笑容，眼神却警惕地盯着阮清婉。
“夫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季明远走近几步，伸手想要揽住阮清婉的肩膀，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尴尬地收回手，顺势整理了一下衣袖，笑道：“不过是些旧物，许是库房清点时出了岔子，或是被哪个不长眼的婆子挪用了。待会儿仪式一过，我让人再置办一对新的便是。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阮清婉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闲聊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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