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虽暖，照在季府正厅的红漆地面上，却透着一股子阴冷的滑腻感。
阮清婉端坐在主位上，身下是铺着雪狐皮的锦墩，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上了釉色的瓷塑。她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织金牡丹纹样的大袖衫，发髻高挽，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没有半点珠翠晃眼，却在满堂的鲜红中显得格外肃杀。
门外喜乐喧天，纳妾的队伍已在二门处停稳。宾客们的恭贺声隔着厚重的帷幔传进来，嗡嗡作响，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畔盘旋。
“夫人，吉时将至。”王嬷嬷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玉碗。
那玉碗色泽温润，螭龙纹路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阮清婉的目光落在那只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她知道，这碗不是那只真正的祖传青玉螭纹碗。那是她让赵管家从市面上寻来的仿品，做工极好，若非内行仔细辨色，根本看不出破绽。
但她要的就是这个“似”。
“放上去吧。”阮清婉淡淡道。
王嬷嬷战战兢兢地将玉碗放在供桌中央的紫檀木托座上。那托座原本是为了安放那只真碗而定制的，大小严丝合缝。如今这只仿碗放上去，竟也分毫不差。
然而，阮清婉注意到，当玉碗落下的瞬间，季明远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站在侧席，一身大红吉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手中把玩着一枚暖玉扳指。那扳指是他赌赢时最爱摩挲的物件，此刻却被他捏得指节泛白。
“夫人真是细心。”季明远走了过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连这种细节都亲自过问，实在令为夫感动。”
阮清婉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夫君说笑了。祭祀祖先，讲究的是诚心与周全。若是祭器有缺，或是以假乱真，恐怕惊扰了先祖英灵，到时候坏了季家的名声，才是得不偿失。”
她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而非指责丈夫变卖祖产。
季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道：“夫人多虑了。今日乃是喜事，何谈那些晦气话？这只碗，正是家中珍藏，定不会出岔子。”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柳如烟。
柳如烟此时正被丫鬟搀扶着，一步步走进正厅。她穿着一身粉嫩的襦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却又藏着几分精心算计的柔弱。她是季明远赌友的女儿，也是这场“冲喜”大戏的关键棋子。
柳如烟走到近前，盈盈一拜：“妾身柳氏，见过大嫂，见过夫君。”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颤抖，仿佛受惊的小鹿。
阮清婉看着她，心中冷笑。这只柳如烟，看似无辜，实则心机深沉。她之所以被选中，不仅因为她是赌友之女，更因为她背后那条线，能牵出季明远更多的亏空。
“起来吧。”阮清婉伸手虚扶，“既入季家门，便是自家人。往后日子长着，不必如此拘谨。”
柳如烟抬起头，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多谢大嫂宽宏大量。妾身惶恐，只怕自己笨拙，惹大嫂厌烦。”
说着，她故作慌乱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行礼谢恩，却“不小心”被裙摆绊了一下。
手中的茶盏脱手飞出，直直砸向供桌上的那只青玉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听“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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