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偏西，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闺房，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阮清婉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水已凉，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膜，像极了季明远那张伪善的笑脸——看似温润，实则浑浊不堪。
王嬷嬷跪在铺着厚绒毯的地面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发颤。
她是阮清婉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老人，跟着她二十余年，见过阮家从盛转衰，也见过她在季府步步为营。此刻，王嬷嬷低垂着眼帘，不敢看阮清婉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嬷嬷。”阮清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半个时辰前，我在祠堂供桌前，看见那只‘修补’中的祖传青玉螭纹碗不见了。”
王嬷嬷的肩膀猛地一缩，膝盖下的绒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夫人……”王嬷嬷的声音有些干涩，“老奴愚钝，不懂夫人在说什么。那碗……那碗不是已经送去外头的作坊了吗？”
“送去哪里了？”阮清婉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是去修裂痕，还是去换银钱？”
王嬷嬷咬紧了嘴唇，脸色苍白如纸。
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那日清晨，她亲眼看见赵管家带着两个小厮，鬼鬼祟祟地将那只装满细软和账册的箱子抬出后门。而那只祖传的青玉螭纹碗，就压在箱子的最底层，被一块黑布裹得严严实实。
她想喊，想拦，可季明远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过来时，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老爷的赌债。
她听说过，老爷在外头欠下了不少风流债和赌债，如今利滚利，早已成了天文数字。为了填补窟窿，老爷不得不将祖产抵押。
“夫人……”王嬷嬷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老爷他……老爷他是有苦衷的。他说，只要撑过这一阵，等柳姑娘进门，生了儿子，有了依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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