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府正厅，红绸如血。
深秋的日头本该温吞，此刻却似被这满室的喜庆蒸腾得有些发烫。宾客们的谈笑声隔着厚重的珠帘传进来，嗡嗡作响，像是一群苍蝇在腐肉上盘旋。阮清婉站在正厅中央，一身正红色的正妻命妇服色，金线绣成的凤鸟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她没看那些阿谀奉承的亲戚，目光只落在供桌的方向。
那里空着。
原本该放置“祖传青玉螭纹碗”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块孤零零的紫檀木托座。木色深沉，纹理清晰，上面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干净得刺眼。
“夫人。”
一个柔媚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怯意，却又刻意拔高了音量，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柳如烟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像是初春刚抽芽的柳枝，弱不禁风地立在季明远身侧。她低着头，双手绞着帕子，眼眶微红：“妾身……妾身知道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该多嘴。只是老爷特意交代，这纳妾之礼，讲究个‘圆满’二字。若是祭器不全，怕是不吉利吧？”
她说的是“怕”，用的是疑问句，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阮清婉，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季明远身穿大红吉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把玩着一枚暖黄色的扳指。那扳指在他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嘴角上扬的角度经过精心计算，既显得慈爱，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婉，”季明远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像是一根软钉子，“如烟说得也有道理。祖宗之法，不可轻废。但今日毕竟是良辰吉日，若因一只碗坏了兴致，反倒显得咱们季家小家子气。不如……先行礼，等仪式过后，再慢慢查探也不迟。”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责任推给了“祖宗之法”和“良辰吉日”。仿佛只要时间拖一拖，那只消失的青玉碗就能凭空变出来，或者至少，变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阮清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袖口的金丝刺绣。动作很慢，慢到能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滞。
“老爷说笑了。”阮清婉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祖宗之法，讲究的是诚敬。心不诚，则礼不备。礼不备，则神不享。一只碗，缺的不是器物，是季家的体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最后落在赵管家身上。
赵管家此刻正缩在柱子后面，脸色惨白如纸。他偷偷瞄了一眼季明远，见老爷微微颔首，便硬着头皮挤上前一步，赔笑道：“夫人，您这话可就折煞老奴了。那碗……那碗真是送去润物斋修补了。师傅说了，需得三日才能修好。老爷也是怕耽误吉时，这才……”
“修补？”阮清婉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赵福，你掌管内务三年，连账册上的数目都记不清了吗？《季氏宗谱·祭器录》第三页，明确记载：‘青玉螭纹碗一只，成化年间御赐，每逢祭祖、纳妾、婚宴，必用此碗盛五谷，寓意五谷丰登，家宅安宁。’”
她每说一句，赵管家的脸色就白一分。
“更重要的是，”阮清婉转过身，直视季明远，“这只碗，从未有过‘修补’的记录。若有修补，族中长老皆知。可今日，我未见任何一位长老到场见证‘补碗’之事。倒是看见，昨日深夜，后门的马车，悄悄运走了三箱杂物。赵福，那是送去修补，还是送去别处？”
季明远手中的扳指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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