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手指在朱砂印泥上悬停。
那团鲜红的泥，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正等着吞噬他的名字。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窗外蝉鸣的嘶吼，一下下刮擦着人的耳膜。王崇山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前倾，那双粗短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甲缝里的金粉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李主事。”王崇山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时辰不早了。陛下明日就要看库银充盈之状，你若今日不签，便是抗旨。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李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竹纹。动作很慢，慢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焦躁。
他在等。
等王崇山露出破绽。
工部的验收流程繁琐而严苛，每一枚铜钱都要经过称重、查验、登记。但如今国库空虚，为了填补军费亏空，工部暗中以次充好，将含铜量不足的劣质钱币混入其中。李默早就察觉到了异样，但他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今天，他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去割开这层虚伪的脓包。
袖中的那枚开元通宝，此刻正贴着他的手臂，冰凉刺骨。
那是他精心挑选的残币，背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边缘残缺不全。若是单独拿出来，或许无人注意，但若放在成千上万枚崭新的铜钱堆里……
“尚书大人说笑了。”李默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下官并非不敢签，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桌上那一摞厚厚的验收文书。
“只是这账目之上，似乎有些对不上的地方。”
王崇山的眉头猛地一跳：“什么账目？户部与工部的交割清单，早已由赵四主簿核对无误。李主事莫不是想故意为难？”
赵四站在旁边，脸色苍白如纸。他是个瘦小的男人，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闪烁不定，根本不敢与李默对视。
李默微微一笑，那笑容平淡如水，却让王崇山心中莫名一紧。
“赵主簿确实核对过了。”李默点了点头，“但下官方才抽查时，发现了一枚‘特别’的钱币。”
他说着，左手从袖中探出。
众人都以为他会拿出那枚残币作为要挟，毕竟刚才他已将那枚钱币藏入袖中。然而，李默的手掌空空如也。
王崇山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丝，眼中的杀意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蔑。
“李主事，你在玩什么把戏？”
“下官只是想请尚书大人，再仔细看看这堆铜钱。”李默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因为下官发现，这一批新铸的开元通宝，重量似乎有些偏差。”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从案桌最上方的一叠铜钱中，随手抓起一枚。
动作快如闪电。
那枚铜钱在他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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