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工部验收司的大堂。
光线里尘埃浮动,像极了这大唐朝堂上那些看不见的灰垢。
李默坐在案后,指尖还残留着那枚开元通宝留下的刺痛感。
伤口不大,血珠已经凝固在铜孔边缘,暗红得像是一滴干涸的朱砂。
他缓缓收回手,将染血的指腹藏在袖中,面上却是一片波澜不惊。
案桌上,那枚开元通宝静静地躺着。
它不再是废次品,也不再是证据。
此刻,它是一道悬在王崇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崇山没有动。
这位工部尚书满脸横肉微微抽搐,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的金粉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蝉鸣嘶力竭,更衬得屋内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周围的属官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能感觉到,这场原本该走个过场的验收,已经变了味。
李默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
“尚书大人。”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王崇山猛地抬头,眼中杀意翻涌:“说。”
李默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王崇山面前那份早已准备好的验收文书上。
朱笔已备,印泥鲜红如血。
只要落下这一笔,这批劣质铜钱便名正言顺地流入国库。
明日陛下查验,若总数无误,便是皆大欢喜。
若有人细查……那就是李默一个人的事。
“下官想借一步说话。”李默说道,“关于这批钱币的铸造明细,下官还有些疑问,需向赵四小吏核实。”
王崇山眯起眼睛。
他知道李默在拖延时间。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拒绝。
一旦拒绝,就是心虚。
“准。”王崇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李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绯色官服的褶皱,走向角落里的赵四。
赵四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缩在阴影里,浑身发抖。
他是实际执行偷工减料的人,手中握有原始账册的副本。
也是王崇山唯一的软肋。
李默走到赵四面前,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四,眼神平静得可怕。
赵四被看得心里发毛,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李、李主事……”赵四声音颤抖,眼神闪烁不定,“下、下官什么都没说错啊……”
李默低下头,凑近赵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赵四,你家里还有个老母吧?”
赵四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李默继续道:“昨日户部派人去查你的家眷,说是为了‘安抚’。你若不说实话,明日你家老母恐怕就要‘意外’了。”
这是 bluff(虚张声势)。
李默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查赵四的家眷。
但他知道,在这种高压环境下,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赵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向王崇山,又看向李默,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挣扎。
王崇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大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李主事,你在教唆证人作伪证吗?”王崇山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抓赵四的肩膀。
李默侧身一闪,避开了王崇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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