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正殿的日影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道道枷锁扣在青砖地上。
苏清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枚极细的银针。
那件少绣了一朵缠枝莲的冬衣平铺在膝上,织金锦缎在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
之前剪断的金线并未完全丢弃,她留了几根最亮的,藏在袖口的暗袋里。
此刻,这些金线被重新捻起,与暗红色的丝线交织在一起。
王嬷嬷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攥着帕子,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她知道苏清没有停下,但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那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心慌。
“苏答应。”王嬷嬷的声音尖利,打破了死寂,“李总管就要到了,您这衣服……可还妥帖?”
苏清手中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衣襟那道空缺处。
那里原本是一朵残缺的莲花,如今却空荡荡的,像是在嘲笑她的无力。
但她不打算填补它。
填补,意味着承认错误,承认那是失误。
她要做的,是覆盖。
也是篡改。
“劳嬷嬷挂心。”苏清轻声说道,停顿半秒,才继续道,“尚宫局送来的料子有些躁性,本宫正在理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把责任推给了尚宫局。
王嬷嬷眉头一皱,刚想反驳,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李总管走了进来。
他穿着得体的太监服色,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意,目光却在触及苏清和那件冬衣时,微微一顿。
他的视线在那空缺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玉佩,这个细微的动作逃不过苏清的眼睛。
他在评估。
评估这件衣服是否已经成了定局,评估宋贵妃的威信是否受损。
“奴婢见过李公公。”苏清放下针线,起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李总管回礼,目光温和:“娘娘吩咐奴婢来瞧瞧,说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是在试探。
如果苏清说难处,那就是认怂,衣服就得退回重做,或者由尚宫局担责。
如果苏清说没事,那就坐实了她处理得当,但也失去了追究尚宫局失职的理由。
这是一个两难的陷阱。
苏清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那件冬衣。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将衣服展开,展示给李总管看。
“多谢娘娘关怀。”苏清的声音平静如水,“本宫已自行修补妥当。”
李总管走近几步,低头看去。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本空缺的莲花位置,如今不再是一片空白。
在那里,一只展翅的蝴蝶栩栩如生地栖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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