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一声声砸在苏清的心尖上。
储秀宫偏殿内室,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条蛰伏的蛇。
那件少绣了一朵缠枝莲的织金冬衣,平铺在紫檀木案几上。
金线在昏黄的光晕里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苏清指尖轻轻抚过那处空白。
丝绸细腻如肤,触感冰凉,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是宋贵妃留给她的羞辱。
一朵缺失的莲花,花心空洞,像是在嘲笑她出身低微,连这点圆满都求不得。
若是寻常女子,此刻该是惶恐、愤怒,或是哭着求饶。
但苏清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在那片空白上游移。
她在计算。
计算针脚的疏密,计算金线的走向,计算若是要补全这朵花,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丝线,更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一旦动针,便是承认了这件御赐之物有瑕疵。
而“损毁御物”或“识人不明”,在任何一朝都是足以让低位嫔妃跌入泥潭的重罪。
尤其是当这个瑕疵,被解读为一种刻意的打压时。
“娘娘。”
王嬷嬷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她是尚宫局派来的监视者,也是宋贵妃安插在储秀宫的钉子。
“吉时将至,太后寿宴在即,尚宫局那边等着回话。”王嬷嬷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瓷碗,“若是娘娘觉得不妥,大可现在退回。只是……退回去的话,恐怕就要说是娘娘嫌弃贵妃娘娘的心意了。”
这话里的陷阱,浅显易懂。
退回,是不给宋贵妃面子,是傲慢。
不退回,就是默认接受这份带有侮辱性的礼物,日后若是穿出去出了岔子,便是苏清自己没本事,或者尚宫局督工不力——但后者很难查证,因为记录册上写得清清楚楚:绝无差错。
苏清缓缓转过身。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嬷嬷说得对。”苏清轻声说道,停顿半秒后,继续道,“本宫自然不敢嫌弃。”
王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以为这只新入宫的兔子终于屈服了。
“只是,”苏清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宫自幼随母亲学习刺绣,眼拙,看不惯这残缺之美。”
王嬷嬷眉头一皱:“娘娘的意思是?”
“我想,把它改好。”
苏清走到案几前,拿起剪刀。
银质的剪刀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王嬷嬷的脸色变了变:“娘娘慎言!这可是御赐之物,岂能随意改动?若是被太后问起,您担待得起吗?”
“担待不起,也得担待。”苏清抬起眼眸,眼底是一片幽深的平静,“毕竟,本宫不想在太后的寿宴上,穿着这样一件‘遗憾’的衣服,让人看了笑话。”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让人看了笑话?
谁看?
当然是那些盯着宋贵妃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