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庞姐没有开灯。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从床底拖出那个樟木箱子。
箱盖打开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
只有一叠泛黄的布料，和那件尚未完成的“确良”成衣。
这是亡夫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她拿起那件衣服。
灰蓝色的确良面料，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半米布料，曾被视为废品的边角料。
第一章被宋老板截胡压在柜台下。
第二章被当作抵债凭证展示给旁人看。
第三章被她要求解开重新测量以寻找漏洞。
第四章被剪下一角做成书签试图交换。
第五章被宋老板撕毁一角以示惩戒。
第六章，她用剩余部分缝制成这件成衣，彻底改变了它的价值形态。
如今，它不再是一块布。
它是她的战袍。
也是她的寿衣。
庞姐的手指抚过领口。
那里有一处暗红色的污渍。
不是血。
是朱砂。
她昨晚用指甲蘸着朱砂，在衣襟内侧画了一道符。
不是为了迷信。
是为了让这件衣服，在明天的墓前，看起来像是一件正式的祭服。
只有这样，她才配站在那座冰冷的墓碑前。
只有这样，她才能守住那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楼下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那是宋老板召集来的混混。
他们正在砸门。
一下，两下。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楼梯传上来。
震得阁楼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阿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手里攥着一把剪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庞姐……”
阿秀的声音在发抖。
“别出去了。”
“宋老板疯了。”
“他说今天要把你赶出去，还要把你丈夫的遗物全卖了抵债。”
庞姐动作未停。
她将外套扣好。
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
仿佛这样就能锁住即将破碎的心。
“让开。”
庞姐说。
声音不大。
却像冰棱一样硬。
阿秀没动。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错了……”
阿秀哭出声来。
“我不该告诉宋老板你在阁楼里。”
“他刚才打了我一巴掌。”
“他说如果我不带路，他就把我扔去码头扛包。”
庞姐转过头。
看着这个怯懦的女孩。
阿秀曾偷偷喜欢过她的丈夫。
这一点，庞姐知道。
但此刻，愧疚救不了任何人。
“阿秀。”
庞姐伸出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门是你开的。”
“路是你指的。”
“现在，要么让我走。”
“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阿秀浑身一颤。
手中的剪刀掉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后退了一步。
让出了一条路。
庞姐跨过门槛。
走向楼梯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一旦回头，就会生出软弱。
而软弱，是这条街上最致命的毒药。
阁楼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落锁的声音很轻。
却切断了一切退路。
庞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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