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青石板路上泛着湿冷的雾气。
庞姐站在“锦绣裁缝铺”斑驳的木门前。
她身上那件衣服，是昨夜熬了三个通宵赶出来的。
面料是那半米确良。
曾经被宋老板压在柜台下羞辱过的布料。
如今却成了贴身的战袍。
确良这种化纤面料，在这个年代并不稀罕。
但它挺括、耐磨，而且——耐脏。
更重要的是，它便宜。
廉价得让那些看客觉得，穿它的人不配拥有体面。
庞姐伸手抚平衣领。
指尖触碰到内衬处的一处凸起。
那里缝着一个小小的护身符。
用的是确良最不起眼的边角料。
上面绣着两个字母：L.H.
那是亡夫林浩的缩写。
针脚很密，也很乱。
每一针都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庞姐深吸一口气。
肺里吸进的是潮湿的霉味和远处早点摊飘来的豆浆香。
她推开了门。
木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像是某种老旧关节的抗议。
店里没开灯。
只有门口挂着的几件成衣，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
庞姐没有犹豫。
她径直走向柜台。
那里坐着一个人。
宋老板。
他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西装。
肩膀太宽，袖口太长，显得整个人有些佝偻。
手指上那枚巨大的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油腻的光。
手里那把生锈的剪刀，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节奏。
听到开门声，宋老板抬起头。
他的眼神先是浑浊，随即变得锐利。
目光在庞姐身上扫过。
从头发到鞋尖。
最后定格在那件确良做成的新衣上。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么早就来？」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
庞姐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收据。
递过去。
动作很慢，却很稳。
宋老板看了一眼收据。
又看了一眼庞姐。
他没有接。
而是继续用剪刀敲击桌面。
笃。笃。
「庞寡妇，」
宋老板放下剪刀，身体前倾。
那股混杂着烟草和劣质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你丈夫欠我的钱，可不是几张纸就能抵清的。」
庞姐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今天是我丈夫的忌日。」
她说。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要拿回怀表。或者，免除剩余债务。」
宋老板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了声。
笑声尖锐，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免债？」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庞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庞寡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伸出戴着金戒指的手指，戳了戳庞姐的胸口。
正好点在那个护身符的位置。
隔着布料，能感觉到指节的硬度。
「这件衣服……」
宋老板眯起眼睛。
「看着就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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