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老街尽头的“聚宝斋”已经支起了摊子。
这里不像锦绣裁缝铺那样讲究针脚和版型，这里只讲成色和价钱。
庞姐站在摊位前，手里攥着那个装衣服的布袋。
布袋很轻，里面却是她全部的重量。
她要找扣子。
确良衣做好了，但缺了衬里和扣子。
买新的，要两块五。
她兜里只有三块二。
剩下的一块七，是明天的路费，也是给亡夫烧纸的钱。
不能动。
她只能在这里找旧的，或者次品。
摊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陈。
他正低头拨弄着一堆杂乱的纽扣，塑料的、木头的、还有那种早已停产的牛角扣。
他的眼神浑浊，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
庞姐没有说话。
她从布袋里拿出那半米确良。
布料已经被血渍浸透，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纹理，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是她的战袍。
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将布料平铺在摊主的桌面上。
粗糙的木纹硌着光滑的确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陈老板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的目光落在布料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怜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庞姐，这料子……」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块血迹斑斑的地方。
「宋老板不要的东西，你也敢拿来换？」
庞姐的眼神没有波动。
她知道宋老板在看着。
街角的那辆黑色桑塔纳里，坐着宋老板的心腹。
他们在监视她。
只要她走出这个门，只要她付出一分钱，宋老板就会知道。
但她必须换。
这是规矩。
在这个街区，宋老板就是天。
天不允的事，没人敢做。
「我不换。」
庞姐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硬。
「我赊。」
陈老板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纽扣，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赊？庞姐，你知道规矩。」
「我没钱。」
「没钱可以抵。」
「拿什么抵？」
陈老板指了指那半米确良。
「这块布，宋老板之前扔在垃圾堆里，嫌它脏，嫌它晦气。」
「现在你捡回来，想让我当宝贝收？」
他冷笑一声。
「除非你能证明，这上面沾的不是血，是金粉。」
庞姐沉默了。
她没有辩解。
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碎片。
那是亡夫留下的唯一遗物。
表盘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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