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红纸，啪地一声拍在玻璃门上。
宋老板的笑声还没落，警笛声就到了。
不是那种急促的鸣响，而是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慵懒和傲慢的蓝红闪光，透过裁缝铺脏兮兮的玻璃窗，扫过庞姐苍白的脸。
她没动。
手里紧紧攥着那半米确良。
布料冰凉，贴着掌心，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冰。
这也是她丈夫留下的最后一点体温。
“庞姐，你看。”
宋老板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显示着刚刚挂断的电话。
他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手指上的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刺眼的光。
“警察同志说，马上就到。”
他故意把‘马上’两个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咀嚼某种胜利的味道。
庞姐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看宋老板，而是看向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你撒谎。”
她说。
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我撒谎？”
他逼近一步，身上的廉价西装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汗味和烟草味的酸臭。
“庞姐，这年头，谁怕谁啊？”
“我有关系，你有……”
他的目光扫过庞姐洗得发白的衣领。
“你有什么？一块破布？”
庞姐没有反驳。
她知道，在这条街上，宋老板就是法。
但他怕麻烦。
怕事情闹大，怕那些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的账本。
这是她的筹码。
也是她的赌注。
“我不需要警察来判定这块布是不是我的。”
庞姐松开手，将那一寸书签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她的手伸向柜台下方。
那里压着剩下的四十九寸确良。
那是她丈夫生前最爱的那块料子，细腻、光滑，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光泽。
宋老板的眼珠子瞪大了。
他想伸手去拦，但动作慢了半拍。
庞姐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布角。
“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瞬间崩塌。
“这可是赃物！”
他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
“你敢动，我就告你抢劫！”
庞姐没说话。
她只是用力一扯。
布料从柜台下被拽了出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宋老板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敢动手。
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决绝。
就像是在进行一场自杀式的冲锋。
“住手！”
宋老板猛地扑上来，一把抓住了那半米确良的另一端。
两人的手在空中僵持。
确良紧绷，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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