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风比前堂冷。
庞姐把那块确良铺在洗得发白的木桌上。
布料是浅蓝色的，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硬挺和光泽。
阳光透过破旧的瓦片缝隙漏下来，落在布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宋老板站在门口，手里那把生锈的剪刀还在转。
咔哒，咔哒。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又单调。
他看着庞姐的动作，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庞姐，你这是在跟我玩什么花样？”
庞姐没有抬头。
她拿起那把锋利的裁缝剪，指尖轻轻摩挲着刀刃。
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让她原本颤抖的手稳了下来。
“我要用这一寸，换剩下的四十九寸。”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他大步走进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寸换四十九寸？庞姐，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他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布。
手指上的金戒指在阳光下晃眼，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半米确良，是我宋某人的财产。”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块布。
庞姐的手按在了上面。
她的手很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宋老板竟然推不动。
“放手。”宋老板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庞姐只说了一个字。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昨天你说，这布是你从我丈夫那里‘收’来的抵债品。”
“现在，我用它的一部分，买回它的剩余部分。”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宋老板眯起眼睛。
他盯着庞姐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这次的笑，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多了一丝阴狠。
“好一个公平交易。”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收据。
那是当初记账用的存根，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庞姐，你知道规矩吗？”
他把收据拍在桌上，震起一层细微的灰尘。
“在这条街上，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庞姐看着那张收据。
她的目光停留在右下角的一个折痕上。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她记得那道划痕。
那天晚上，丈夫把布交给宋老板时，宋老板就是这样划了一下。
不是为了记账。
是为了标记。
标记这块布，已经被他染上了私人的印记。
就像他在丈夫身上留下的债一样。
庞姐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剪刀，对着那块确良的一角，缓缓落下。
咔嚓。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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