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裁缝铺的卷帘门刚拉下一半，一股陈年的机油味混着潮湿的霉气就钻进了鼻腔。
庞姐推开门，手里攥着一把卷尺。
她的指尖有些发白，指腹因为长期接触布料而粗糙，但此刻却异常稳定。
宋老板坐在柜台后，那件不合身的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正用那块生锈的剪刀修剪指甲，金属刮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秀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低头整理着线轴，眼神时不时飘向庞姐，又迅速躲闪开。
“早。”庞姐说。
声音很轻，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深井，没有回音。
宋老板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庞姐起得真早。怎么，迫不及待想见你那块‘宝贝’了？”
他把玩着剪刀，刀尖在阳光下晃出一抹寒光。
庞姐没接话，径直走到工作台前。
那里放着那半米确良。
淡蓝色的底子上印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是九十年代初最流行的款式。如今看来，花色已经有些过时，边缘也微微泛黄，但在晨光下，依然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这是丈夫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明天就是他的忌日。
庞姐需要穿上这件新做的衣服去扫墓。
她拿起卷尺，展开。
金属尺带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我要重新量一下尺寸。”庞姐说。
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庞姐，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昨天不是量好了吗？怎么，觉得我算错了？”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庞姐身边。
他身上有一股劣质烟草和汗液混合的味道，让人作呕。
“这块布，可是我的抵押品。你想动它，得经过我同意。”
庞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要拿回去做衣服。尺寸不对，没法穿。你也不想让我穿着改过的衣服去……别的地方惹麻烦吧？”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去。
宋老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当然知道庞姐指的是什么。
昨天那张泛黄的收据，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记录着丈夫生前帮他还过的一笔“人情账”。
那笔账见不得光，但也正是这笔账，让宋老板有了拿捏庞姐的底气。
但他没想到，庞姐竟然敢反过来威胁他。
“呵，庞姐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宋老板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剪刀的柄，“行啊，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量。不过，要是量出来没问题，你得再赔我五十块钱的检查费。”
五十块钱。
对于现在的庞姐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她没有犹豫。
“好。”
宋老板挥挥手，示意阿秀过来帮忙按住布的一头。
阿秀颤抖着手走过去，不敢看庞姐的眼睛。
她偷偷瞥了一眼宋老板，见他脸色阴沉，便更加小心翼翼。
庞姐将确良平铺在工作台上。
布料冰凉，触感顺滑。
她用粉笔画了一道线，然后拉起卷尺。
从领口到下摆，标准长度应该是八十厘米。
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刻度。
一寸，两寸，三寸……
七十，七十五，八十。
正好八十厘米。
宋老板凑过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看到了吧？庞姐，不多不少，正好八十。你这可是想耍赖皮啊。”
他伸出手，想要拿走布料。
庞姐却没有松手。
她的手按在布料上，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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