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锦绣裁缝铺”斑驳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店内昏暗的陈设。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老式樟脑丸那股刺鼻又安心的气息。
程霜站在柜台前，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确良衬衫还湿漉漉地贴在她的背上。
布料因为吸饱了雨水和汗水，变得沉重而冰凉，紧紧裹着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纤维在微微颤抖，就像她此刻悬在半空的心。
乔掌柜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手里那把黄铜算盘没再拨动，而是被随意地扔在账本旁。
他的目光没有看程霜，而是落在对面墙上那张泛黄的招工简章复印件上。
那是明天的截止日。
六点整。
窗口关闭。
错过这个时间点，国营纺织厂的铁饭碗就彻底碎了。
阿秀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膝盖，大气都不敢出。
她的眼睛时不时偷偷瞥向程霜，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
她知道，这场交易还没结束。
乔掌柜并没有放过程霜的意思。
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比之前的呵斥更让人难以忍受。
时间在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在消耗程霜仅存的耐心。
程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理了理衣领。
手指触碰到胸前那枚银色的兰花发卡时，指尖微微一顿。
金属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底气。
“乔掌柜。”
程霜开口，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店里清晰可闻。
“介绍信。”
乔掌柜终于转过头。
老花镜后的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针。
他看着程霜，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你以为，”乔掌柜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凭你刚才那个动作，就能抵消这五年的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柜台上的那件衬衫。
“这件衣服，确实耐穿。的确良料子，结实，耐磨。”
“但是，它过时了。”
“在这个年代，过时就是原罪。”
程霜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没有辩解。
辩解是无用的。
在这个讲究规矩和实力的地方，道理往往排在最后。
她抬起手，开始解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不是用那颗缺失的位置，而是从领口最上方开始。
动作缓慢，从容。
仿佛在解开一道复杂的谜题，而不是在脱一件衣服。
阿秀倒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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