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锦绣裁缝铺”斑驳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老街上的路灯昏黄且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极了此刻程霜摇摇欲坠的耐心。
她站在柜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招工介绍信。红色的公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她明天去国营纺织厂报到的唯一凭证，也是她在这个动荡年代里，仅存的、体面的退路。
而放在柜台另一侧的，是那件蓝白条纹的确良衬衫。
它被平铺在粗糙的木台上，经过了一整天的浸泡和搓洗，布料已经失去了原本挺括的硬度，湿漉漉地贴在一起，散发着肥皂水和陈旧樟脑丸混合的气味。
这道裂痕还在。
就在左肩下方，一道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痕迹，像是一道愈合不良的伤疤，横亘在蓝白相间的条纹之间。
程霜没有辩解。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动作缓慢而克制。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穿那件衬衫。
布料冰凉，贴着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扣子一颗颗系上，直到最上面那颗，卡在喉结下方。
她抬起头，看向乔掌柜。
“衣服洗干净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按照约定，现在可以换回介绍信了。”
乔掌柜坐在柜台后的藤椅上，戴着那副厚重的老花镜，手里拨弄着算盘。
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冰冷，一下一下，敲在程霜的心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眯起眼睛，目光像针一样，从那件衬衫的领口，一路扫到袖口，最后定格在那道裂痕上。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淹没了屋内所有其他的声响。
阿秀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假装在整理线团，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乔掌柜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规矩。
以及，那个他从未说出口的秘密。
“程霜。”乔掌柜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严厉，“你过来。”
程霜迈开步子，走到柜台前。
她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乔掌柜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和他常年浸淫在布料中形成的霉味。
乔掌柜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带着常年握剪留下的薄茧，轻轻捏住了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那颗纽扣是白色的塑料材质，边缘已经有些发黄。
他的手指用力，微微一扯。
纽扣晃动了一下，但没有掉下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程霜的目光落在了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位置。
那里空荡荡的。
原本应该有一颗纽扣的地方，只剩下两个细细的线洞，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污渍，像是汗水长期浸润留下的痕迹。
少了一颗扣子。
这是三天前，乔掌柜用指甲划过那道裂痕时，不小心碰掉的。
当时他说，这是意外。
但现在，他把它变成了一种指控。
“你看这里。”乔掌柜指着那个空洞，眼神锐利如刀，“少了一颗扣子。”
程霜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当然知道。
那天修剪多余的线头时，剪刀滑脱，那颗纽扣掉进了灰尘里，再也找不到了。
她以为只要洗干净，只要展示出衣服的完整性，就能掩盖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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