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锦绣裁缝铺的瓦片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后院的水槽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程霜站在水泥台前，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招工介绍信。
她的另一只手，正按在那件蓝白条纹的确良衬衫上。
衬衫湿漉漉地贴在台面上，水珠顺着布料纹理缓缓滑落。
这是乔掌柜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残次品”。
就在十分钟前，他当着阿秀的面，用指甲在衬衫左胸处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
那道口子很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乔掌柜说，那是“不可逆的物理损伤”。
他说这件衣服已经没法再穿去见人，只能当抹布或者抵押给收破烂的。
所以，他拒绝把衬衫原样还给程霜。
他要程霜接受这件“破损”的衣服作为债务清偿的一部分，而剩下的差额，必须用明天的临时工工时来抵。
这意味着，程霜不仅失去了那件母亲留下的衬衫，还失去了明天清晨六点前拿到正式招工介绍信的机会。
“乔叔，”程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道口子，是您在刚才的争执中造成的。”
她抬起眼，透过镜片看向坐在藤椅上的男人。
乔掌柜戴着老花镜，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抬头，只是冷笑了一声。
“程霜，规矩就是规矩。”
他的声音尖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衣服在我手里，我说是坏的，它就是坏的。你想拿回介绍信，就得按我的价码来。”
程霜没有辩解。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道理是讲不通的。
只有事实，才能证明清白。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俯身，将双手伸进冰冷刺骨的水槽里。
水槽里的水是浑黄的，漂浮着几片菜叶和灰尘。
这是后院用来洗抹布的水，从来没人真正清洗过衣物。
程霜的手指触碰到那件蓝白条纹的确良衬衫。
布料冰凉，带着一种粗糙的质感。
她开始用力搓洗那个被划过的部位。
动作缓慢，却坚定有力。
每一寸纤维都在她的指腹下翻转，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无声的抗议。
阿秀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
她手里拿着扫帚，身体微微颤抖。
她偷偷看了一眼程霜湿透的袖口，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也有嫉妒。
嫉妒程霜在面对羞辱时，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冷静。
“你这是在浪费水。”乔掌柜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这水可是要交钱的。”
程霜没有停手。
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变得苍白而僵硬。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布料上。
她要证明，这道口子，并没有破坏布料的完整性。
它只是表面的划痕，可以通过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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