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空气里，机油味混着汗酸味，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宋青站在四号车间入口，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介绍信回执。
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旧布。
她抬头看天，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三点钟截止。
还有四个小时。
赵建国收走的那块确良，此刻正躺在人事科的保险柜里，还是在她口袋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块蓝色的布料，已经不再是遗物。
它是钥匙，也是枷锁。
“让开。”
一个尖利的声音刺破了嘈杂的人声。
林秀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她身后跟着薛主任。
薛主任穿着那件半旧的中山装，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锐利如针，在宋青身上扫过，像是在审视一块有瑕疵的布料。
“宋青，厂里接到匿名举报。”
薛主任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你母亲生前患有家族性神经疾病，这种病有遗传倾向。”
他晃了晃手里的复印件。
“这是医院出具的诊断书副本。”
“为了全厂工人的安全，也为了你的健康，厂方要求你立即停职体检。”
周围的工人窃窃私语。
有人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那不是对疾病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排斥。
在这个年代，精神病意味着不可控，意味着会被集体抛弃。
宋青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印章鲜红刺眼，墨迹未干。
她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薛主任敲击桌面的手指。
一下，两下。
他在测试她的耐心。
就像以前在裁缝铺里，他用这种方式逼她交出多余的布料一样。
“我不需要体检。”
宋青低声说。
她的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线头。
“我的身体很健康。”
“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更重要的事？”
薛主任冷笑一声。
“顶替名额？你以为凭你那点手艺就能进厂？”
他向前迈了一步，阴影笼罩住宋青。
“林秀虽然不会缝纫，但她懂规矩。”
“而你，是个不安分的孤女。”
宋青没有后退。
她抬起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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