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红旗裁缝铺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浆糊的酸气。
宋青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薛主任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那支红笔。
笔尖在桌面上敲击，节奏杂乱，像某种不耐烦的心跳。
他穿着半旧的中山装，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发黄的汗衫。
眼神锐利如针，盯着宋青身后那条刚送来的确良布料。
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蓝色的底纹，硬挺，带着工业时代特有的冷硬质感。
“今天厂里急缺人。”
薛主任没有抬头，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人事科那边下了死命令，下午三点前必须定下来。”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那块布上停留了两秒。
“你妈走了，这铺子没人撑。我想着，让你继续留下来帮忙。”
“工钱照旧，包两顿饭。”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施舍。
但宋青听出了其中的算计。
这是试探。
他在看这个孤女手里还有什么值得压榨的东西。
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厂里突然缺人，而他心情不好。
更因为，他想留住这块布料的价值，同时榨取她剩下的劳动力。
宋青没说话。
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
里面是入职介绍信的回执。
昨天她在车间修好织机，赵科长盖章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我不留。”
她的声音很低，平缓，没有任何起伏。
“我要去上班。”
薛主任的手指停住了。
红笔悬在半空。
他笑了，笑声干涩。
“不上班？你以为凭那张回执就能进车间？”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那块确良布前。
手指轻轻弹起布料的一角。
布料在空中展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秀是你表妹，厂里的关系网你也清楚。”
他凑近宋青，身上有一股烟味混合着陈旧棉絮的味道。
“人家是正式招工，你是顶替病休。名不正言不顺。”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布料上。
“这块布，抵了‘人情费’。”
宋青看着那块蓝色的确良。
第一章它在她手中被折叠；第二章被薛主任指尖弹起审视；第三章被剪刀剪去一角作为‘定金’；第四章被缝进一份伪造的履历表夹层；第五章被压在厂长的印章下；第六章变成宋青工牌背面的一抹蓝影。
现在，它要彻底离开她了。
“不行。”
她说。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薛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
“由不得你！”
就在这时，裁缝铺的门被推开。
陈师傅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背佝偻着。
他看了一眼宋青，又看了一眼薛主任手中的红笔。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鞋底沾满了昨夜的机油渍。
宋青知道，陈师傅曾对不起她的母亲。
如今，这份愧疚让他沉默。
但也正因如此，他成了薛主任最可靠的帮凶。
“陈师傅，”薛主任转头，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去跟厂长说说，这孩子不懂事。”
陈师傅抬起头，眼神浑浊。
他看了看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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