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工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来苏水和陈旧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这种味道像一层黏腻的薄膜，紧紧裹住宋青的鼻腔。
她站在陈师傅病房的门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入院通知单。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纤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门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铁床栏杆被剧烈摇晃的哐当响。
陈师傅倒下了。
这个曾经教母亲如何辨别经纬密度的老人，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拉扯都带着浑浊的痰音。
宋青没有进去。
她隔着门板，听着里面护士焦急的声音：“老陈，你的药呢？降压药怎么没了？”
“我……我没钱买。”陈师傅的声音沙哑而虚弱，“那瓶药，被薛主任收走了。他说这是‘劳保用品’，要统一管理。”
宋青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想起昨天在裁缝铺，薛主任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拿走陈师傅抽屉里的药瓶。那时陈师傅还在笑，说那是为了帮厂里省开支。
现在，这笑声变成了死亡的倒计时。
宋青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几缕惨白的阳光，尘埃在光柱中无序飞舞。她需要线索，需要知道薛主任到底在查什么。
陈师傅是唯一知道母亲病历细节的人。
现在，这根线断了。
宋青推开职工食堂沉重的铁门，嘈杂的人声瞬间涌来。
铝制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着大锅菜翻滚的咕嘟声，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画面。但在这幅画面的中心，有一处诡异的寂静。
林秀站在窗口前，手里端着一碗稀薄的米汤，正对着周围几个女工低声说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空气。
“听说了吗？宋青那个妈，得的是遗传性神经衰弱。”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瞪大了眼睛：“真的？那她还能干活吗？”
“谁知道呢。”林秀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听说她手抖得很厉害，以前在裁缝铺，剪布都能剪歪。这次能操作纺织机，怕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宋青背上。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人群，仿佛那些议论只是风吹过耳畔的噪音。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正在加速。
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轰鸣。
她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蓝色的确良布料。
布料已经洗过，颜色有些发白，但质地依然硬挺。
指尖划过布面，那种特有的涩感让她冷静下来。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
第一章它在宋青手中被折叠；第二章它被薛主任指尖弹起审视；第三章它被剪刀剪去一角作为'定金'；第四章它被缝进一份伪造的履历表夹层；第五章它被压在厂长的印章下；第六章它变成宋青工牌背面的一抹蓝影，彻底融入集体。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等待下一次蜕变。
宋青展开布料，仔细观察那一处极淡的暗纹。
那是“隐花”技艺留下的痕迹。
母亲说过，这种纹理只有在特定的温度和湿度下，通过特殊的张力才能显现。
就像某种秘密，隐藏在表象之下。
她想起赵科长办公桌上那个多出的药瓶。
昨天她在人事科门口徘徊时，瞥见了那个白色的小瓶子。标签上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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