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南方，空气里裹着湿漉漉的霉味和煤渣的焦气。
宋青站在红旗裁缝铺斑驳的铁门前，手里攥着那张刚盖了红章的介绍信。纸张边缘还带着赵科长抽屉里那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恐惧的冷汗味。
她没看门牌，目光落在门把手上。
那是一把生锈的铜锁，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氧化斑。
薛主任还没开门，但屋里已经有了动静。
不是缝纫机的哒哒声，而是皮鞋底摩擦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沉重，拖沓，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兽在踱步。
宋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
那里没有布料。
确良已经不在她身上了。它躺在人事科那个深不见底的抽屉里，成了赵科长把柄的一部分，也成了他深夜颤抖的根源。
但她觉得口袋里沉甸甸的。
那是幻觉，还是心理作用？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交出那块布的那一刻起，她就完成了一次剥离。
现在，她要跨过这道门槛，进入另一个世界。
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发紧。
薛主任站在门口，半旧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领口却有些发黄。他手里捏着那支标志性的红笔，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停住。
他的眼神锐利如针，上下打量着宋青。
像是在审视一块待剪的料子，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榨取的价值。
“这么早？”薛主任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厂里的门可不是随便进的。”
宋青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她的语速平缓，没有任何起伏：“介绍信在这里。下午三点前必须报到。”
她把纸递过去，动作标准得像是在递交一份质检报告。
薛主任没接。
他用红笔指了指宋青的口袋，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听说，你昨天去了一趟人事科？”
宋青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平静：“是的。”
“跟谁谈的？”薛主任逼近一步，身上的烟草味更重了，几乎要喷到宋青脸上。
他在试探。
他想确认那块确良的下落。如果宋青真的把它给了别人，那他之前的压价策略就全废了。这块布是他眼里的肥肉，也是他想要调离这个破裁缝铺、去行政岗的关键筹码。
宋青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底沾了一点泥，是昨晚赶路时踩到的。
“赵科长。”她低声说。
薛主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虽然这里没有桌子，他只是在空中虚敲了一下。
“赵科长？”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把那块布给他，就能换张饭碗？宋青，你太天真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宋青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宋青没有挣扎。她知道，任何反抗只会让局势变得更糟。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一个故障的机械部件。
“那块布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