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科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是那种厚重的墨绿色绒布，把正午的阳光挡在外面，只漏进几缕灰蒙蒙的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汗水的酸气。
宋青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旧报纸包裹的小方块。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赵科长坐在桌后，手里的红笔在一份文件上悬停了很久，没有落下。
他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审视一只待宰的鸡。
林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花衬衫，领口挺括，与周围那些穿着蓝工装、满脸油垢的老工人格格不入。
“宋青。”赵科长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你知道规矩。”
宋青点了点头。
她知道。
在这个城市，名额不是靠本事争来的，是靠关系换的。
她母亲生前是纺织厂的一级技工，也是赵科长前任领导的情人——这是她在档案室里拼凑出的真相。
而现在，这笔“人情债”成了悬在她头顶的刀。
“你的技术不错。”赵科长放下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刚才那手接断线的功夫，老陈都没见过这么利索的。”
老陈就是那个在车间里沉默寡言的老师傅。
宋青记得，当老陈看到她的动作时，眼神里不仅有惊恐，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那是因为她的手法，太像她母亲了。
或者说，太像那个曾经掌握着核心技术、却被时代抛弃的女人。
“但是，”赵科长话锋一转，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政治审查这一关，过不去。”
林秀适时地插话，声音尖细：“宋青同志，你父亲的问题还没查清楚吧？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他是右派分子。咱们厂是国营大厂，不能收这种成分的人。”
宋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父亲早已去世，留下的只有这张充满污点的履历表。
这是薛主任派人去调查的结果，也是林秀用来堵死她退路的最后一张牌。
“我父亲已经平反了。”宋青低声说，语速平缓，没有起伏，“这是新的证明文件。”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放在桌上。
赵科长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手指推了回去。
“证明归证明，人心里的坎儿过不去。”赵科长淡淡地说，“而且，厂里最近缺人手，但不是缺你这个‘有问题’的人。”
他在暗示什么？
宋青抬起头，目光越过赵科长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被切割成方块的灰色天空。
她想起了那块确良布料。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深蓝色的底色，上面织着细密的白色条纹，硬挺、耐磨，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它是身份的象征，也是昂贵的奢侈品。
第一章里，它被宋青小心翼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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