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像一把钝刀，硬生生地割开锦绣裁缝铺昏暗的空气。
橱窗玻璃外，人群已经围成了半圆。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拍打着范秀兰紧绷的神经。
“听说那是‘四旧’……”
“那料子看着就贵气，寡妇哪来的钱买的确良？”
“方治安员都来了，还能有假？”
范秀兰站在柜台后，手指死死扣住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下摆。
指节泛白，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怀里那块确良布料，此刻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它贴着心口，隔着薄薄的衬衫，灼烧着她的皮肤。
里面藏着那张年轻时的照片，和那封从未寄出的信。
更藏着三年前那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账目真相。
如果现在被搜出来，她不仅失去了工作，连最后一点尊严也会碎成一地渣滓。
方建国站在人群外围。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透过缝隙冷冷地盯着她。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这是一个极度克制下的焦虑动作。
他在等。
等她露出破绽，或者，等她主动交出秘密。
“范老板娘。”
方建国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根据群众举报，你涉嫌私藏违禁物资，扰乱市场秩序。”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范秀兰的心跳上。
“请配合检查。”
范秀兰抬起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方队长，您这话说的，我范秀兰虽然是个寡妇，但也知道清白比命重要。”
她松开抓着西装的手，转而拿起桌上的剪刀。
剪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以为她要行凶或自残。
方建国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套上，但没有拔枪。
他只是盯着她手里的剪刀，眼神深邃莫测。
“你想干什么？”
“展示。”
范秀兰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既然大家怀疑这件西装有问题，那我就当众剪开它。”
她举起西装，对着阳光晃了晃。
那是一件剪裁考究的男士西装，面料挺括，色泽沉稳。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样一件成衣的价值，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这是最新的设计，”
范秀兰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确保周围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在内衬里加了可拆卸的装饰层，为了适应南方潮湿的气候，防止霉变。”
她在撒谎。
但她说得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